红楼:权倾天下,我和黛玉挽天倾 第570节
但他面上极力稳住,不露半分异色,只笑道:
“许是你我心意相通日久,灵犀一点,竟让我无意间窥见了妹妹昔年心境,也未可知,可见你我之缘,绝非此生此世。”
黛玉笑而不答,只是静静看着瑞大哥,或是想看出几番端倪来。
此时屋外秋雨,正如战鼓催征,气势磅礴,下得愈发急切,豆大雨点密集砸在窗上,瓦上,噼啪作响,如金戈铁马,惊起宿鸟惶鸣。
二人相对无言,正静谧不知何所往间,黛玉忽而提起了案上另一支笔,只在那首秋窗风雨夕的空白处,悬腕凝思片刻,随即落笔。
她写的是簪花小楷,字迹清逸挺拔,落笔沉稳笃定,墨香萦绕:
“秋气凛冽,桐阶萧疏,芸窗烛底,茶烟细袅,易感悲风怨露,对月长吁。
然临风洒泪,徒添秋窗之戚,何如搁笔凝眸,检点旧稿,将万缕愁绪,谱入霜毫?
昔者灵均纫兰,九死未悔;易安漱玉,词心不老。谢庭咏絮,岂因寒雨改其清标?湘妃洒泪,偏宜冷露润其贞姿。
秋霜正烈,正是见节之时;朔风紧处,方显松筠之质。
莫效楚囚对泣,且将盈盈粉泪,研作金粉,书成掷地之声,寄语素心人,莫教尘泥染素衣,待得雾散云开,冰轮乍涌,照见文光射斗墟。”
黛玉洋洋洒洒一段批语,引经据典,大气磅礴,不再是闺阁女儿小情小愁,反而字里行间,激荡着家国襟怀与奋发之志。
锋芒锐利,直指诗中原有的沉郁之气。
写罢,黛玉笑而搁笔,抬眼看向贾瑞,悠悠道:
“我想赠予这诗的原主一番话,哥哥以为,可还贴切?”
贾瑞打量着批注,逐字逐句细读,又打量着黛玉。
他也明白了什么。
遥遥片刻,贾瑞忽而摇头笑道:
“好个妹妹,好个玉儿。”
“何止贴切二字!”
贾瑞激赏道:
“你此言字字珠玑,如暮鼓晨钟,这诗主人想必抚膺长叹,深觉此言切中肯綮,受教匪浅,定要道一声感激不尽。
玉儿,此刻的你,才情灼灼,心志如磐,才是我最为欣赏,最为倾心的模样——不,你非是为我倾心而如此,如此说来,反倒是把你落入下乘了。
你是为自己倾心,方才如此,是先有胸中丘壑,方有笔下风雷,我不过是添薪助火,与妹妹携手共赴前程罢了。”
贾瑞此时想起庄子说的一句话:
“真者,精诚之至也。不精不诚,不能动人。”
若干年前,他初读庄子时,还读不明白其中至情至性,但此时他懂了。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情之所钟,生死不渝;无非是“真情”二字罢了。
无非真情四字罢了——这便是黛玉——他懂她。
难怪红楼黛玉会写下那首诗:“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漂泊难寻觅。”
红楼是本好书:
初看是公子与红妆。
细看则是人性与人生。
见两人又开始打起禅机,写着自己有些读不懂的深奥诗词,禅理文论。
紫鹃有些惘然失措,只是忙着给二人添茶,一会打量着黛玉,一会打量着贾瑞,想说些凑趣话,又不知该如何插言。
两人心意相通,知己相惜,你明白我的深意,我明白你的真情。
外人却是插不进手来。
黛玉迎着贾瑞目光,眼波如月色清泉,并未言语,只是抬起纤纤素手,撩起垂落腮边的一缕青丝,恰好露出耳尖一点微粉。
风情万种间,只见指尖如玉,青丝如墨,鬓边白菊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更衬得颈项修长,肤光胜雪。
婉约柔美,魅惑难言,千言万语,汹涌流淌,彼此都已明白对方明白了什么,无需点破,亦无法点破。
秋雨在宣泄过后,如战鼓息声后,复而转为缠绵,窗外喧嚣渐退,竟弱上了许多,只剩檐滴细碎,尚在轻声叮咚。
紫鹃为二人收拾茶盏,看着黛玉容光焕发,瞧着窗外雨势渐收,又看着贾瑞,细细打量着桌上诗稿墨迹,一时福至心灵,想到什么,抿嘴笑道:
“姑娘,你方才进来时,而笑着嚷着,说瑞大爷惹恼你,让你憋了一肚子气,你想让他好好赔罪呢,气他作怪呢。”
“怎么如今......姑娘却又转了性子,一心一意都是瑞大爷的好。
既不提恼火,也不说要罚,只温言软语,倒像是今天,姑娘便是要十里红妆出嫁了。”
黛玉闻言一笑,正待嗔紫鹃,却见贾瑞伸手,轻轻拂开林妹妹额边微乱发丝,低笑道:
“在我心中,你早就嫁给我了,如今我们已然是新婚燕尔数月,共赴共往,比之那积年相敬如宾老夫妻,却也亲昵许多。”
这话如蜜糖投水,让房中本来静谧温馨氛围一时甜腻醉人,黛玉忍不住手指戳他手臂,忽抬眼贾瑞目光,眉间幽怨与欢喜齐在,芳香如兰似麝,吐气如兰道:
“又说这疯话,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可不是私定终身。”
“就怕你家老太爷,老太太,不喜欢我这等孤僻刻薄,喜欢那端庄贤淑知礼人呢。”
贾瑞毕竟是现代人,又仕途显达,并不把父祖束缚看的如何紧要,此时只朗声笑道:
“我家之事在我身上,妹妹不需忧虑半分,你我心意相通,令尊又是开明睿智。
除非天降雷霆,将我二人劈作齑粉,否则任他千山万水,再无人事物,可把你我二人分开。”
黛玉打量着贾瑞,似是想到什么,但并未出口,只怔然无语稍许,方才嗯了声,笑道:
“我放心。”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轻响,厢房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晴雯探进半个脑袋来,灵动的眼睛滴溜溜一转,突然提高了嗓音,带着几分咋呼喊道:
第391章 菱花悟此生
只见晴雯先笑着打量她们几人一眼,忽而又大声喊道:
“紫鹃姐姐!你可大好了?”
这句话是给外面人听的,等说罢这几句,她看清屋内情形,压低声音,快步走进,又对着黛玉轻声道:
“姑娘,天色晚了,瞧这光景,雨也快住了。姑娘可是该回去了?”
这小小插曲,恰到好处打破了此刻静谧。
黛玉闻言,收回与贾瑞胶着视线,转向晴雯,神色已恢复了从容沉静,带着雨后初霁般笑意道:
“是该回去了。”
她复而看向贾瑞,没有前番离别时的缠绵不舍,直道:
“瑞大哥,那我们便告辞了。”
贾瑞知道曲终终有人散,但此刻离别是为了日后更好团聚。
看着眼前这个愈发坚毅的妹妹,他愈发欣赏,又念及黛玉身体,不宜操劳,嘱咐紫鹃用药之事,随后方道:
“妹妹,今晚你就在此处休息一夜吧,毕竟是自家祖宅,难得回来,多住一晚,也无太大坏处。
我先以尚有俗务为由,暂且辞别,日后机缘相合,我们终有畅聚一日。”
黛玉闻言,知道贾瑞担心她车马劳顿,疲惫伤身,笑道:
“我倒是想带你好好看看这祖宅里的珍藏,这可是我家世代心血,千年文脉,都在这楼阁其中呢。”
贾瑞笑道:“迟早有这一天的,我也会带你去看看我的那方天地。”
黛玉还有一事,一直放在心头,此时低声道:“宝琴家中之事,你是否知道,我......”
宝琴待她极重,黛玉自然把这事放在心头,即使力薄,也要尽心。
不料贾瑞闻言只笑道:“这事我已然知晓了,前面我见了薛姑娘,她跟我说了此事。
薛二姑娘我也极为看重,若能相助,自然尽力,但也不敢把话说死,毕竟此事牵扯极大。”
黛玉听罢却是一笑,贾瑞还待说话,黛玉又笑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话不用提了,宝姐姐着急她妹妹之事,又比我更能便利行事,提前见到你,也是对的。
我毕竟身份在此,有些事情,实不便出面,哥哥既然坦然说起,便可见心无芥蒂,我又岂会多心介意?”
贾瑞本就是想解释下前日与宝钗相见之事,原来他甫一还师,宝钗便易钗而行见了他一面,诉说宝琴之事。
然话里话外,也是劝瑞大哥尽力而行,能帮则帮,不能帮也无可奈何。
他贾瑞亦知宝钗其人,不关己事不张口,若不是宝琴乃嫡亲堂妹,她不会因此事来找自己。
贾瑞倒是喜欢宝琴性情,又见黛玉全然不疑宝钗与自己相见,全然不是某些人所谓的只爱使小性子,便叹笑道:
“妹妹懂我,感谢妹妹不相疑,妹妹如今愈发大气通透了,我......”
贾瑞本想夸赞黛玉大气爽快,谁料黛玉却掩口轻笑,只用帕子轻点他嘴角,嗔道:
“也不用夸我,我并非如此小性儿之人,若是不介意,无非——”
黛玉忽而语笑嫣然,柔声道:“因为这人是你罢了,这世上,我信四人不会负我,其一便是父亲,其二便是你,另外二人就是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