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权倾天下,我和黛玉挽天倾 第584节
这薛家姑娘,终究少了林姑娘那份天生的灵动劲儿。
若换作我们姑娘在此,听了这话,保管要么扬着下巴说“我偏要叫她喜欢了我去”。
要么柳眉一挑,冷笑一声“她喜不喜我,又与我何干?”
想到这事,她心底又“嗐”了一声,暗自忖度:
薛姑娘如何及得上林姑娘?骨子里便是两路人。
不过也好,纵使她如今抛头露面,存了几分不知什么心思,到底是大家闺秀的底子,断不会过于恣意任性。
五儿记得分明,府中众人如香菱、紫鹃,仍循着荣国府的旧例,尊称一声“宝姑娘”。
唯独她柳五儿,从始至终只唤“薛姑娘”。
一字之差,是她心底深处一点不肯妥协的倔强与界限。
毕竟,她永难忘却当日薛家欲与瑞大爷联姻的消息传来时,那真正是“天崩地裂”。
晴雯那蹄子骂得何等难听,紫鹃面上虽不显,待她却只剩客气疏离。
唯有林姑娘,在那风口浪尖上为她说了句公道话:
“她也是身不由己,不要苛责了。”
况且......五儿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轮廓,愈看林姑娘,愈觉得自己与林姑娘有几分肖似。
这念头一起,她便越发觉得自己与林姑娘有段解不开的缘分,也就愈发不愿见旁人扰了姑娘姻缘福祉。
她嘴上不说,只将那点心思深藏,一双妙目在贾瑞与宝钗之间悄然流转,带着几分不自知审视守护。
正当五儿神思飞驰之际,贾瑞清朗的声音将她唤回:
“好了,好话听了这许多,耳朵都要起茧。”
“薛姑娘既认我这兄长,就别藏着掖着,尽说些虚礼客套。”
“有事直说便是。”
言罢,他目光似不经意地扫了五儿一眼。
五儿心头一跳,面上却无半分异样,忙放下手中的松烟墨锭,敛衽屈膝,便要退下。
宝钗却莞尔一笑,温言道:
“柳姑娘是兄长身边得力的人,留下也无妨。”
“左右不是甚么见不得人的事体。”
五儿心中念头百转,规矩礼数却刻在骨子里。
她施施然一笑,姿态恭谨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界限,忙道:
“薛姑娘与大爷商议要事,我留在此处大为不妥,就在门外候着,若有驱使,唤一声便是。”
说罢,她手脚麻利地将两人面前的青玉斗笠盏续满滚水,动作行云流水,恭敬周全,方才悄无声息地退出书房,轻轻带拢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门扉合拢。
书房内霎时陷入一片沉寂,唯余烛火哔剥,爆开一朵细小的灯花,光影随之摇曳。
宝钗面上的温婉笑意褪去,只余下郑重。
她微微倾身向前,压低了嗓音忧虑道:
“兄长,实是......为着我那堂弟蝌兄弟与宝琴妹妹的事。”
她顿了顿,似在斟酌词句,眉尖笼上一抹愁云:
“二叔前番系狱,不幸......殁在狱中,官府至今未曾明诏昭雪,反倒罚没了家中不少产业。”
“虽幸赖兄长斡旋,加之我在内务府行走略有些微名,蝌兄弟与琴妹一家才未至倾家荡产,只是......境况比之从前,已是艰难了许多。”
宝钗眼中忧色更深:
“二叔生前专营海上贩运,行船走马,动辄需垫付万两之巨。如今本金陷在里面,许多账目要回笼,更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屋漏偏逢连夜雨。族中近日又要开祠堂议事了。”
“族长的意思,二房闯下这等塌天大祸,玷辱门楣,连带阖族蒙羞。私产可留予孤儿寡母,然所有公中之产,一概须交还宗族,由阖族公议处置。”
贾瑞闻言,眉峰锁紧,忽又道:
“原来是如此?”
宝钗只苦笑道:
“兄长有所不知。”
“我那二叔薛润,年前因攀附潞王殿下,为其经营些海上的买卖。”
“后来潞王府事发,潞王毕竟是天潢贵胄,自有金身护体,尚可周全。二叔却被推出来顶了缸,锁拿下狱,以至......瘐毙其中。”
“虽说后来全仗兄长的颜面,又因着我在内务府行走之故,官府未再深究,也未牵累家小。
只是族长他老人家深感百年清誉扫地,颜面无光,震怒异常,斥责二叔败坏门风,罪不可赦。”
“族中其他几房,更是眼红二房经年积累的泼天富贵,如今得了这由头,个个如饿狼扑食,恨不能立时将那份产业瓜分殆尽。”
她叹息一声,忧心忡忡:
“二婶娘素来体弱多病,缠绵病榻已久,如何能与那些族老理论?”
“琴妹妹年幼,又是闺阁女儿,更是插不上话。”
“独剩蝌兄弟一人,既要料理二叔身后官司的余波,又要抵挡族中那些如狼似虎的长辈,孤掌难鸣。
我亲兄如何,兄长亦知,最亲者,无非他们二人,所以无计可施之下,只能厚颜来求教兄长,眼下该当如何是好?”
“临来时,琴妹也曾殷殷嘱托,说兄长智计无双,或能解此困局......”
“前番若非兄长一力周全,他兄妹二人连二叔最后一面也见不上。这份恩德,他们一直铭刻于心。”
听闻是此事,贾瑞目光沉凝,陷入片刻沉思,似在梳理千头万绪。
少顷,他抬眼问道:
“你薛家宗族,如今是何格局?掌舵者何人?”
宝钗端正了坐姿,欠身作答:
“回兄长话。自我曾祖于江南立业起,薛家商号遍布南北十省,根基尤在南北直隶及浙江、河南、山东几处,尤以这金陵所在的南直隶为根本重地。”
“如今掌舵的族长,乃是我祖父一辈的一位叔祖,名讳上承下泽。
早年曾登科甲,点了进士,后致仕归乡,为人最是老派固执,极重门楣清誉,性子......极难说话。”
贾瑞追问:
“族长大位,为何不曾由你祖父承袭,再传至令尊手中?”
宝钗眼中掠过一丝黯淡,声音愈发轻了:
“士农工商,尊卑有序,自古皆然。”
“我家虽是顶着皇商名号,在内务府挂了籍,终究脱不了商贾底色。比起那些清流世家、书香门第,身份上天然低了一等。”
“昔年祖父驾鹤西去,族中公议,便推举了那位叔祖承继族长之位,掌管族务。”
贾瑞又细问了这位林承泽老进士的出身、同年、门生等诸般情形,沉吟良久,方才缓缓开口,冷静道:
“此事棘手之处便在于此,官府......不易直接插手。”
“族中那些觊觎你二叔家产之人,也正是看准了这一点。”
“若换了旁的事,倒也简单。凭你如今的身份地位,宫中青眼有加,地方官吏自会给你颜面。
即便不明着干涉宗族事务,只需稍加暗示,施加些压力,你们那位族长纵然出身望族,也不敢公然与官府作对,多半就此偃旗息鼓。”
“偏生你二叔之事,坐实了罪名,且是替潞王府挡了最致命的一刀。”
贾瑞倏然起身,踱至雕花窗前,望着窗外沉沉夜色,语气陡然转为锐利:
“潞王之事,其中关窍,你亦深知。”
“他对陛下有扶立定鼎之功,为国朝立下赫赫战勋,尤以当年荡平沿海倭患,西南战事,最为卓著。”
“虽说他世子把手伸得太长,确属僭越不法。
然以潞王功勋之著、性情之刚烈,加之陛下如今朝局初定,根基未稳,若仅仅是钱财上的纠葛,尚可转圜,潞王自身也有足够底蕴护住心腹。”
“真正致命处,在于我们查实了他那世子——竟胆敢私通倭寇,暗藏军械火药。”
“此罪滔天,潞王纵有通天本领,亦不敢包庇,他当年在东南沿海浴血奋战,与倭寇仇深似海,岂能不知此等行径何等悖逆?岂能不恨其子自甘堕落入此魔道?”
“正因如此,他才当机立断,舍弃江南偌大基业,主动束身北上请罪,我等方能不费吹灰之力,平定了这场风波。”
“甚而,潞王还亲口放话:若此子果真通倭,陛下如何处置,他绝无二话。”
贾瑞蓦然回身,目光如电,直刺宝钗:
“在此事上,你亦立下大功!”
“若非你在薛家店铺中留意到那倭人踪迹,禀报及时,潞王世子通倭的铁证,未必能如此迅疾坐实!”
宝钗忙谦辞道:
“兄长谬赞,实是兄长麾下那位东瀛义士心细如发,察觉端倪,立下首功。我不过是机缘巧合,恰好撞见,不敢居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