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权倾天下,我和黛玉挽天倾 第604节
吴伟业算是两个圈子各有交往的人,此时听得面皮微热,忙举杯道:
“冯公何必自谦?晚生虽不写话本,却深知冯公笔下那些离合悲欢、针砭时弊,警醒世人。
晚生受教良多,亦曾为冯公遭遇不平,只是世风如此,奈何奈何?”
冯梦龙苦笑一声,正待说话,谁料贾瑞却朗声接口道:
“哭也哭不死董贼,我们何必效楚囚之叹呢”
他说的正是三国里那句铿锵之语,贾瑞看向冯梦龙,循循善诱道:
“吴兄此言,道出了心中块垒,却非破局良方,冯公之才,明珠暗投,儒林士大夫不能相容,依贾某浅见,无非两处尚可商榷。”
冯梦龙微愣,道:“愿闻其详。”
贾瑞只道:“冯公大作,多是短篇精悍,如匕首投枪,直刺要害,自然极好。
然若能有三国,水浒,说岳这等鸿篇巨制,铺排数十万乃至百万言,将庙堂机谋、江湖道义、山河壮阔、儿女情长尽数融于一炉.
将治国安邦的大道化作一幅幅鲜活画卷,呈于众生眼前,让其沉浸其中,潜移默化......
岂非远胜于千百个零敲碎打的小故事?教化之功,润物无声,直指人心。”
“譬如冯公笔下那杜十娘怒沉百宝箱,何等刚烈决绝,若她怒沉宝箱之后,并未香消玉殒。
而是沦落风尘,辗转成为那慧眼识英的红拂女,脱身风尘,追随李药师,于乱世中搅动风云,最终辅佐李唐开国......
又将冯公笔下另一人物,稍作改动,写成程咬金或秦叔宝,一路辅佐太宗皇帝,成就贞观伟业......
古今勾连,虚实相生,岂非更荡气回肠,更能激荡起贩夫走卒胸中那点不平之气与向上之心?”
贾瑞毕竟来自后世,看过的各种稀奇古怪戏说的网文影视剧,可谓车载斗量,此时便大胆架空起来。
放在几百年后稀松平常,放在今天,却是满船皆惊。
柳湘莲本就好读话本,此刻只觉贾瑞这想法天马行空,却又奇诡得令人心驰神往,忍不住赞叹起来。
吴伟业瞠目结舌,一时难以消化这等大胆构想。
冯梦龙更是彻底怔住,他自诩已是敢想敢写之人,却万万想不到贾瑞的胆子比他大了何止十倍。
红拂夜奔已是令道学家皱眉的越礼之事,贾瑞竟还要给这传奇女子再安上一个青楼前身杜十娘。
李唐开国名将程咬金的前世,竟可能是自己某篇小说里的市井人物?
这简直是惊世骇俗。
他不知是惊是喜道:
“贾大人,红拂之事,本就非议不少,您还要给她添上这段前尘?
李唐那时,怕也没有这般这般风气吧?
后人看起来,岂非贻笑大方?”
贾瑞睥睨笑道:
“我那《三国演义》,开篇便是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所叙之事,十停里有三停乃是虚构,可妨碍它让贩夫走卒知忠奸、明大义了?
我们要的是故事流传,深入人心,七真三假也好,三真七假也罢,无非是借前人酒杯,浇我辈心中块垒。
小民看了,为之热血沸腾,义愤填膺,知晓了什么是忠义,什么是气节,便已足够。
谁耐烦去考据那程咬金年轻时事?”
他又笑道:“至于那些满口仁义道德之人,他们嘴上自然要大骂荒诞不经,可私下里呢?
这等有英雄美人、江山社稷、文士风流的书,他们心中能不幻想自己是那运筹帷幄之人?
此乃以‘俗’破‘雅’,攻心为上,冯兄不仅能借此赚取丰厚银钱,更能潜移默化,将胸中抱负借这百万雄文,播洒天下,收获的可是千秋人心。”
贾瑞随后说起第二个规划道:
“冯先生所虑者,无外乎身份地位、行动掣肘,以及所关注的那些弊案疾苦,落于纸上却难有寸进改变。
愚虽不才,却也愿助冯兄一臂之力。”
“朝廷内务府下,本就设有经厂一职,专司刊刻御制诰敕、经史典籍,亦有经营坊刻图籍之责,所得盈余,尽入天子内帑。
此乃官办,本有根基。”
冯梦龙眼神一凝,显然知晓此机构。
“然而,”贾瑞话锋一转,带着讥诮道:
“官办产业,旱涝保收,何来进取之心?那些管事之人,只求无过,哪懂经营?白白浪费了这偌大平台与皇家威仪。
冯先生既然舍得花钱谋个国子监贡生身份,何不更进一步?
贾某可设法,向宫中举荐先生为此事臂助,初时或许难以一步踏入内务府核心,但可为经厂在外延揽编修、统筹刊印、开拓销路的协理。
先生身家丰厚,人脉广博,更可延请一批真正有才学的落魄文士,雕版好手,组成班底,随先生一同北上神京,专营此文章经国的大业。”
“届时,冯先生有国子监贡生身份傍身,又有内务府官办背景为凭,贾某再从中引荐几位关键人物......
先生便可堂堂正正,以朝廷之力,推行先生心中那些欲警醒世人的鸿篇巨制。
有朝廷威权和渠道加持,先生的书,关注者必众,先生的名声,何愁不显?
那些昔日诋毁的清流,还敢轻易置喙吗?”
贾瑞最后一锤定音笑道:
“做出实在成绩,引得内务府管事大悦,乃至得蒙天听,冯先生施展抱负的天地,岂是眼下可比?
先生如今纵使科举正途,或也难以企及那清贵翰林之位。
然做一位经营内府文事,掌控舆论人心的文胆,岂非别有一番海阔天空?功名富贵,两全其美。”
听到这番规划,冯梦龙极其惊讶,若不是今日因缘际会,认识贾瑞,哪有这等机会。
若是此事可谐,他能施展抱负,名利双收,这就是伯乐识马了。
吴伟业亦是极其惊讶,柳如是更是不间断打量着贾瑞。
柳湘莲专业捧哏,忍不住击掌赞道:
“此计大妙,听得我都心动!可惜我这脑子,只会耍耍刀枪,走不了这条锦绣路了。”
这话说罢,寇白门倒是笑了起来,目光撇着柳湘莲,心思难明。
不过正主冯梦龙倒是没有说话,沉吟不语,不知在有什么顾虑。
见此情景,香菱先默默为贾瑞杯中续上温酒,又想起他为自己恢复身份、寻回母亲的种种恩情,也想做点什么,忍不住轻声开口:
“冯先生请安心,我家公子向来如此......
凡是他放在心上的人,总会尽力为他们思量周全,给条前路的。”
她顿了顿,脸颊微红,又补了一句:“公子是可信的。”
冯梦龙听后,先是下意识向香菱点头,随后眼神忽而一变,盯着香菱眉间那点朱砂记,又上下打量,表情奇怪。
香菱一惊,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往贾瑞身后缩了缩,心中先惴惴道:这位冯先生也无礼了些?他年纪都足以做我父亲了,怎地如此看人?
贾瑞也察觉到冯梦龙异样,眉头微蹙,正要开口询问。
冯梦龙却忽然道:“这位姑娘,恕在下冒昧,请问姑娘可是姓甄?”
香菱猝不及防,茫然点头:
“小女子姓甄......冯先生您......”
贾瑞心中亦是沉声道:“冯先生何有此问?这位确是甄姑娘。”
得到了肯定答复,冯梦龙又忙追问:“姑娘可是苏州阊门人士?令尊可是讳费,字士隐?”
香菱一惊道:“您如何知晓?却是家父姓名。”
她已从贾瑞可从知道自己父亲名讳,看到冯梦龙问起,手下意识抚上眉间胭脂痣。
“果然。”冯梦龙叹道:
“错不了,这眉间一点胭脂痣,是大福之相,我和你父亲,却是八拜之交。”
“当年你父亲甄士隐,与我同在苏州府学,拜在名儒李先生门下,你我两家比邻而居,你周岁抓周时,我还送了你一个紫金小铃铛。
你父亲最爱抱着你在庭院赏桂,我还去你家吃过元宵酒,我记得清清楚楚!你这痣,你这眉眼......和你母亲年轻时,像了七八分。”
香菱一时惊讶不已,呆呆站在原地,忽而流泪道:“原是冯家伯伯。”说罢,香菱向冯梦龙轻轻行礼,低声本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话来。
贾瑞也是微怔,自己招揽冯梦龙的一番谋划,竟意外牵出了香菱身世故人。
随即他见香菱摇摇欲坠,便轻轻扶着她,示意她有自己在此。
其它众人,倒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这柳如是心思玲珑剔透,见状已然明白大半。
又想到方才贾瑞招揽之意,忽而意识到什么,却放下酒杯,朱唇轻启,笑意盈盈道:
“冯先生竟与甄姑娘有如此渊源,世事当真奇妙,贾公子呢,您这大好事,却得说一说。”
柳如是抓住机会,口齿便给,流畅清晰,如聆清乐,将贾瑞前番助甄小姐洗脱奴籍,寻回亲母,恢复甄氏嫡裔名分等义举通盘说出。
只是略过了贾雨村,主动将贾瑞置于贵人与恩人罢了。
冯梦龙听完,更加惊讶,没想到眼前这位位锦衣卫高官,竟为了名丫鬟出身女子,如此费尽心力。
这绝非简单的义举二字可以概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