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权倾天下,我和黛玉挽天倾 第649节
前朝亦有先例,为父便效法古人,斗胆一试。”
林如海语气斩钉截铁道:
“天祥既有此心志,你又有此情意,为父拼却这身官袍,也要为你们争上一争。”
黛玉怔怔地望着父亲,胸中暖流激荡,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作深深一颔首,眼中泪光盈盈,却是喜悦与感佩交织。
林如海见她如此,心中更添怜惜,温言道:
“玉儿放心,纵有风波,自有为父替你担待。”
黛玉却破涕为笑,侧过脸去,微嗔道:
“我如今也长大了,倒不再是那等只知依附的柔弱模样。如今倒也能护着自己,更能护着父亲想护的人,让父亲也能安生些呢。”
林如海闻言,老怀大慰,抚须大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随即说起泰兴之事,如何与卢象升暗中查访,如何密奏圣上,如何锁拿周理中,抄家散粮,活民无数。
“……那周理中倚仗族兄之势,横行乡里,视灾民如草芥。此番雷霆手段,虽得罪了首辅,然能救一方百姓于水火,为父心中,痛快!”
黛玉自然对父亲为民除害的刚直钦佩不已,亦不由对那位能纳此谏、行此事的皇帝,生出几分敬意,又道:
“陛下能明察秋毫,授父亲密旨,可见亦是心系黎庶,欲除积弊的明君。”
林如海点头,眼中亦有期冀:
“陛下登基未久,朝中掣肘甚多。然观其行事,确有励精图治之心。
若能为陛下扫清障碍,助其施展抱负,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就一代圣君之业。”
父女二人此刻,对那位深宫中的帝王,尚存着几分士大夫赤诚期许。
窗外,更深露重,羊角灯的光晕在寒风中摇曳,却将这一室父女相知、共论家国的温情,映照得格外暖融。
黛玉依偎在父亲身边,只觉数月来的离愁别绪、对未来的隐忧,都在这份沉甸甸父爱中,得到莫大慰藉。
......
林如海归家,诸事纷繁。
盐政交割,千头万绪,他连日召见属官,厘清账目,安排后续。
府内,黛玉亦将年下诸事料理得井井有条,赏罚分明,仆妇们无不心服。
唯东厢的李姨娘,自林如海归来后,愈发显得心事重重,形容憔悴。
林如海去探望时,她只强撑着说些老爷辛苦、妾身无碍的套话,眼神躲闪,欲言又止。
林如海念其久病体弱,只温言嘱咐好生将养,并未深究。
雪雁却悄悄回禀黛玉:
“姑娘,姨娘夜里常独自垂泪,我问起,她只摇头不语,似有难言之隐。”
黛玉蹙眉,觉得蹊跷,吩咐道:
“你多留心些,好生照看,若有什么,即刻来回我。”
堂兄林文墨来辞行,预备赴金陵乡试。
黛玉与他叙话间,得知他岳家孟氏因盐政新法断了些财路,颇有怨言,屡次催促林文墨向林如海进言通融。
林文墨夹在骨肉至亲与岳家之间,左右为难,却始终未曾向叔父开口。
黛玉感佩这位堂兄的厚道与骨气,待他走后,便唤来晴雯:
“堂兄为人方正,此番去金陵,你挑些上用的笔墨纸砚,再包些滋补的药材,替我送去,就说是我预祝他金榜题名的心意。
他家中若有难处,也悄悄打听着些。”
晴雯应了,自去办理。
就在林如海父女即将启程赴金陵的前两日,一场风波骤起。
城西盐场因积欠工钱、克扣口粮,盐丁积怨已久,终是爆发了骚乱。
数十名盐丁手持棍棒盐铲,冲击盐场衙署,打伤了几名小吏,扬言要讨个公道。
消息传来,巡盐御史府邸立时气氛紧张。
幸而贾瑞离扬前,将精心训练的一队巡盐卫兵留给了林如海,领头的正是悍勇林大木,以及周虎、周豹兄弟。
林如海闻变,神色冷峻,立即下令:
“速带卫队弹压!务必擒拿首恶,勿伤无辜,更不许波及百姓!”
林大木领命,如猛虎下山,率着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卫队直扑盐场。
周虎、周豹兄弟如两把尖刀,紧随其后。
盐丁们虽群情激愤,终究是乌合之众,如何敌得过这虎狼之师?
一场短暂而激烈的冲突后,为首鼓噪的两人,一人被林大木当场格杀,另一名唤作“张铁头”的头目被周虎生擒,余者皆被驱散制服。
骚乱平息,林如海并未松懈。
他深知此乃积弊所致,非严惩几个盐丁可解。
翌日,他亲自升堂,审问那被擒的张铁头。
黛玉心系此事,更想亲耳听听这些铤而走险者的心声,便悄悄立于后堂屏风之后。
堂上,那张铁头虽被捆缚,却梗着脖子,毫无惧色,眼中只有悲愤与绝望。
张铁头嘶声喊道,声音沙哑道:
“我们知道您是清官可,清官也救不了我们这些盐花子的命,盐课重得压死人,内官老爷们层层盘剥,落到我们嘴里的,连喂牲口的麸糠都不如!
一家老小饿得前胸贴后背,娃儿哭得嗓子都哑了。
去讨要,反被鞭子抽,被骂作刁民,我们不是要造反,我们只是想活命啊。
活活饿死是死,被官老爷打死也是死,横竖是个死,不如拼了这条贱命,闹出点动静,让上头的大老爷们看看,这盐场底下埋着多少冤魂白骨!”
字字血泪,句句锥心。
屏风后的黛玉听得心头发颤,指尖冰凉。她终于切肤感受到贾瑞所言“病梅需换土易根”是何等沉重。
这“乱”,何尝不是“自上作”?
林如海端坐堂上,面沉如水,眼中亦是痛惜。
但他只能沉声道:
“尔等困苦,本官岂能不知?然聚众闹事,冲击衙署,殴伤官吏,此乃国法难容之罪。
律法昭昭,本官纵有怜悯之心,亦不能徇私枉法。”
最终,张铁头被判斩立决,其妻儿依律流放千里。
林如海虽依法严惩了首恶,却也只究首恶,对胁从者网开一面,从轻发落。
行刑前,他吩咐厚葬张铁头。
退堂后,黛玉自屏风后转出,面色苍白,眼角微红:
“父亲,那张铁头说的,句句是实。
他的情状虽可悯,可他的罪,倒也是被逼出来的。
那流放的妻儿,孤儿寡母,千里迢迢的,可怎么活呢?
父亲可否略加抚恤,叫他们路上少受些苦楚?女儿知道这不合规矩,可……”
林如海看着女儿悲悯的眼神,长叹一声:
“玉儿心善。律法无情,流放之刑不可免。然私下给予些许盘缠,令其不至冻饿而死,倒也无妨。为父亦有此意。”
他望着堂外萧瑟的天空,语气愈发坚定:
“地方积弊,牵一发而动全身,非一御史之力可挽。
此番入京,若得陛下信重,身处中枢,或能推动变革,正本清源,方是治本之道。”
黛玉此时愈发理解父亲,低声道:
“父亲清正刚直,心怀天下,定能有所作为。
女儿也会请瑞大哥在朝中,偏要助父亲一臂之力。”
林如海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连日来的沉郁仿佛一扫而空:
“好,总算是听玉儿亲口说了这句话!可见女儿终究是女儿,胳膊肘倒也不是全然向外。”
他笑着打趣,见黛玉羞红了脸,才收住话头,眼中满是欣慰:
“也罢!有他相助,为父在朝中,底气也更足些。”
......
扬州诸事,暂告段落。
林如海交割了紧要盐务,黛玉也妥善安排了府中事宜,特意叮嘱雪雁好生看顾李姨娘,又让晴雯备了厚礼送去林文墨处。
启程之日,官船停泊在钞关码头。
朔风卷着运河的水汽,寒意刺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