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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乃汉太宗 第242节

  刘如意看到这一幕,心头飘过四个字,回光返照?

  刘邦眼眶微红,脸上却带笑,问道:“阿母怎么说?”

  “她说啊,自己在天上被封了神君,让我上去享福呢。”太上皇刘煓笑道。

  此言一出,在场诸宫人多是面色齐变。

  刘邦心头一凛,但脸上笑意繁盛,拉着老爹的手,道:“阿父在这长安城中难道不享福吗?何苦去那天上?”

  刘煓笑呵呵道:“那天上吃的是龙肝凤髓,喝得是玉露琼浆,哪里是这长安城可比的?”

  说了一会儿,不免觉得乏了,眼眸沉沉阖上。

  刘邦见得此幕,眼眶中的泪水无声流淌,手中紧紧攥着太上皇的手,似能感受着那生命力的缓缓流逝。

? 第一百七十七章 太上皇薨

  长乐宫,长寿殿

  殿中被一股哀伤、悲戚的氛围笼罩。

  太上皇刘煓微微阖上眼眸,似是睡着了一般,周围的宫人也都屏住了呼吸,似乎时间在长寿殿中暂停了般。

  “阿父。”刘邦感受到那苍老手掌垂落,失声呼唤着,一时间泪如雨下。

  而周围殿中哭声大起,刘如意也跪将下来。

  刘煓嘟囔道:“阿季,我这还没死呢,平白被你攥得手疼。”

  刘邦:“???”

  不是,旋即那股悲伤的气氛,也被这么个小插曲冲淡。

  刘如意见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暗道,老刘家各个是人才,根儿可以说是找到了。

  应该是从老刘头身上传下来的,否则也不会对刘媪在云梦泽被一条龙欺负,做到不以为意。

  刘煓睁开沉重的眼皮,摆了摆手道:“季啊,让我睡一觉,太困了。”

  刘邦擦了擦眼泪,哽咽道:“那孩儿告退,阿父歇息吧。”

  “如果醒不过来,丧事一切从简,就埋在新丰城,和乡亲们在一块儿罢。”刘煓忽而低声道。

  刘邦:“……”

  旋即,眼圈又红了一些,颤声道:“阿父,你放心。”

  刘煓轻轻“嗯”了一声,旋即眼眸闭上,神情安详,似是陷入了睡眠,只是气若游丝。

  刘如意起身近前,温声道:“阿父,大父这些年太累了,让他歇息歇息吧。”

  刘邦重重叹了一口气,也不多言,当先离开了内室。

  而后,父子二人出得内室,来到殿前坐定,眺望着窗外殿宇上琉璃瓦上覆盖的皑皑白雪出神。

  刘邦道:“如意,最近朝堂局势可还平稳?匈奴方面没有南侵吧?”

  刘如意道:“回阿父,一切正常,匈奴方面未见兵马南下迹象。”

  他监国拢共也就有三个月,对大汉这个新生帝国刚刚上手,但却觉千头万绪。

  “阿父这次东巡,又有什么见闻?”刘如意也随口寒暄。

  刘邦面上却有唏嘘之色:“国家新立,民生凋敝,然诸侯王却奢靡成风,挥霍无度,我九月至赵国时,赵王张敖,也是你阿姐的夫君,他日常出行颇为铺张浪费,我对他批评了几句。”

  刘如意闻言,心头微动。

  史载:刘邦在汉八年在追击韩王信余寇时,回师途径赵国,对张敖颇为傲慢,呼来喝去,朝夕袒韝蔽,自上食,礼甚卑。

  而后更是箕踞詈骂。

  以至于赵相贯高、赵午等大臣引为奇耻大辱,后来私自谋划,准备在柏人准备刺杀刘邦,结果被刘邦察觉。

  他原以为在这个时空的汉八年,老爹没有途径赵国,也不会宠幸赵王张敖的姬妾,更不会生下刘长,应该不至于再有谋刺一事。

  没有想到,历史的惯性依然如此之大,刘邦还是在东巡路途上和赵国君臣发生了冲突。

  那只有一个原因,老爹对张敖这个便宜女婿一向看不上,所以这才横挑眉毛竖挑眼。

  只怕赵相贯高依然主辱臣死,准备派遣死士密谋刺杀刘邦了。

  刘如意沉吟道:“赵地邯郸乃是大城,百姓向来富庶,赵王又是一国之君,可以想见,平日生活之奢靡铺张。”

  “国家刚刚从战乱中恢复过来,不少百姓都吃不饱饭,彼等骄奢淫逸,醉生梦死,岂是长久之相?”刘邦神色不悦道:“对了,还有你那大兄刘肥,王妃驷氏一族在齐地也是奢靡成风,据说家里的溺器都是玉壶,简直岂有此理!”

  汉皇毕竟还是从底层出来的平民,深知百姓疾苦,这一路东巡,看到地方郡国中的普通百姓不少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者众多。

  然而郡县豪强,王室大族却僮仆成群,前呼后拥,这等贫富差距让刘邦颇为不痛快,也感到一股深深的不安。

  这是来自一位开国之君的政治清醒。

  可以说,此次刘邦东巡,甚至还心血来潮的微服私访了一下,然后,“三德子、法印何在?”,亮明身份,打脸装逼。

  对官僚和豪强大族的嘴脸颇为愤恨。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国家风气不正,官吏不知恤民,此孩儿之过也。”刘如意拱手请罪。

  不管怎么说,先将此事揽下来,这既是他身为监国太子的职权,也是他的责任所在。

  “你才监国几日,这些哪里是你的过错?”刘邦温声说着,感慨道:“不过,的确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你这话倒是颇有见地。”

  刘如意沉吟道:“孩儿在三个月前,已派御史循《监察九条》前往郡县地方问事,要不最近让萧相国再拟定一封诏书,号召天下藩王厉行节俭,杜绝铺张,并让朝廷在邸报上批评,以宣传和引导方式让天下百姓崇尚节俭?”

  当然,这无疑是治标不治本,犹如天宫一角刚刚被一些博主打开,为了防止百姓仇富,心生怨恨,然后再以所谓宣扬贫富分化等不良价值观,将这些博主封杀。

  刘邦点了点头,沉声道:“你做得对,而且这道诏书当速发,号令天下郡国,崇尚节俭为德,另外朕还是那句话,商贾不可穿丝绸衣服。”

  刘如意嘴角抽了抽,心头有些无奈,点了点头,道:“那孩儿回去就着手办理此事。”

  心道,如果太上皇驾崩,他也会顺势废除肉刑和人殉制度,当然以太上皇的仁厚名义。

  关于肉刑,也不是如文帝那样,改肉刑为笞三百、五百,反而直接把人给打死了。

  而是酌情调整,况且关于刑徒,其实也不是没有用,比如移民实边,将来在收复的河南之地筑城,可离不开这些刑徒。

  刘邦沉声道:“国家新立,大汉肇启,乃公这一路东巡,可以说满目疮痍,十室九空,如意,你现在监国,号令文武公卿,当竭尽才智,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才是。”

  刘如意连忙拱手道:“阿父爱民如子,孩儿佩服,孩儿也认为,民心如水,既能载舟,也能覆舟,孩儿回去就和丞相府商议如何减轻百姓赋税,增加收入的法子。”

  这就是上面一句话,下面跑断腿,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

  他在想要不要搞一下税制改革,从实物税增收转向货币征收,以减轻征税过程中胥吏的上下其手。

  此事还不是不能急,现在的大汉不是税制的问题,主要是地多人少,人口需要爆发式增长。

  刘邦却微微一怔,喃喃道:“民心如水,既能载舟,也能覆舟,如意,你这句话说的好啊,当以邸报通传至天下臣民。”

  刘如意道:“只是孩儿闲暇时的一些思考,不敢当阿父夸赞。”

  刘邦目带嘉许,道:“既然有了主张,那就去办吧,乃公知你生财有道,怀陶朱之能,那盐务司每年就为朝廷获取了不少钱粮,还有造纸术等物,捷是利国利民之物。”

  “不敢当阿父之赞。”刘如意谦虚说着,道:“阿父,不知还有什么见闻,孩儿可一并记下,回去也好办理。”

  刘邦随口道:“别的倒没有什么,只是回到沛县时,心头有感,作了一首《大风歌》,命文士记载下来。”

  刘如意闻言,心头微动,心道,大风歌果然还是出炉了。

  刘邦转而问道:“河南之地攻略的如何?”

  “孩儿已经让密谍前往河南之地测绘山川地理,水源河流,并且寻找前秦之时府库中的舆图,以为来日大军出征做准备。”刘如意介绍道。

  刘邦颔首道:“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草原上只怕也发生了雪灾,日子可能不太好过,要时刻提防匈奴的动静。”

  刘如意道:“阿父放心,孩儿已经命代郡的曲周侯和北平侯他们戒备匈奴。”

  代国依然没有封给任何藩王,还是在他手下直接管辖,以后也不准备封藩。

  然而,刘邦却道:“刘濞这次护卫十分得力,他父亲已被废为合阳侯,也不可能再启用,你看着能否用用,乃公原有意让他和恒儿,两个或为代王,也能帮你料理代国的一摊子事。”

  这次刘邦东巡,在地方微服私访,刘濞从旁随侍左右,十分得刘邦的喜爱。

  刘如意连忙道:“孩儿见过刘濞兄长,知他英武非凡,只是代国的军政体制已经非常完备,况且以代国对抗匈奴乃是朝廷国策,应将代地诸郡直归长安朝廷辖制。”

  刘濞其人的确可以一用,但显然不能放在吴楚这等重地,而是在攻略河南之地后,派遣其前往河西。

  刘邦微微点头,道:“那你看着安排,别的也没什么了。”

  说着,叹了一口气,转身看向内室的方向,感慨道:“希望你大父能够熬过这个冬天吧。”

  刘如意连忙道:“孩儿这就延请太医,为大父诊疗。”

  刘邦点了点头,也没有再说别的。

  就这样,父子二人在长寿殿外断断续续说了一阵话,而后就守在偏殿内,在焦急和忧虑中几乎等待了一夜,至后半夜才睡。

  第二日清晨,天光大亮,一切却未能遂刘邦的意,太上皇刘煓一睡不醒,溘然长逝。

  长寿殿——

  殿内殿外,刘氏宗亲和妃嫔哭声一片,四周也都挂满了一面面白色灵幡,廊檐下的执戟卫士脖子也都缠上孝带。

  戚夫人、薄夫人、吕夫人,以及刘邦的其他几个美人,跪在冰冷石阶的地板上,哭哭啼啼,几乎贡献了一半的哭声。

  而刘邦的诸子嗣,以太子刘如意为首,前太子吴王刘盈、四皇子刘恒以及刘恢、刘友、刘建也都纷纷在地上跪着,痛哭流涕,只是男人的哭声较为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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