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乃汉太宗 第98节
刘如意点头道:“见过韩国公之后,我送太傅出宫一趟。”
他已经有计策,消除商山四皓的影响了。
三个方面,一是从吕释之入手,二是从张良入手,三则是从商山四皓本身入手。
三个方面,他皆有定计。
韩信顿时明了,刘如意想要见蒯彻一面,应道:“如此也好。”
刘如意旋即也不耽搁,回返营房,让人准备礼物,自己又做了一番准备,在午后与韩信共乘一车,在季布护卫下,前往韩国公府拜访。
……
……
韩国公府,后院
张良和张不疑正在下着围棋,端起陶盅,笑着打趣:“还记仇呢。”
“孩儿平生未受如此奇耻大辱。”张不疑放下棋子,忿忿不平道:“吕氏欺人太甚!”
张良看向自家这个性情倔强的大儿子,无奈道:“你啊,天下之事哪能事事较真?任性使气,睚眦必报,如那范雎一般,不过是自取其祸。”
他觉得应该趁机教导一下儿子了。
张不疑道:“人生在世,当快意恩仇,孩儿以为,如范雎一般,也没有什么不好。”
可以说,性格决定命运,张不疑因一时负气而谋杀楚国内史,身陷囹圄,也有此由。
张良道:“你如果有范雎那样可佐定一国的才略,那快意恩仇也没有什么不好,就怕器量大,才具小,那就危险了。”
所谓一等人本事大,脾气小。二等人本事大,脾气也大,三等人本事小,脾气小,四等人本事小,脾气却大。
“父亲教诲的是。”张不疑目光带着期盼道:“只是,父亲既然觉得我才具不足,为何不教我兵法谋略呢?”
说来也奇,张良精通韬略,却不授张不疑等孩子。
事实上,来日的张辟彊是天资聪颖,自学成才。
张良面色现出落寞,道:“善泳者溺,善骑者堕,我张家五世相韩,位极人臣,然终究阖族遭祸,国破家亡,不参合这些漩涡,反而能常保平安。”
当然《淮南子》成书虽晚,张良之言却在汉初已有流传,毕竟此成语源于道家思想。
张不疑刚要辩解,却见一个老仆匆匆而来:“张公,代王殿下和卫国公前来拜谒。”
张良将棋子放下,笑道:“你看?漩涡这不就来了?”
张不疑眸光闪烁,道:“代王贤明,父亲,我也一同随您去相见吧。”
张良点了点头,并未拒绝,也有趁机教导之意。
此刻,会客之厅堂中,刘如意和韩信坐在椅子上等候。
嗯,此刻张家的家具摆设已连夜换上符合人体工程学的高桌椅。
张良从帷幔之后转出来,口中道:“代王殿下,卫国公造访寒舍,未及远迎,还请海涵。”
刘如意连忙起身,循声而望,只见一个容貌俊美,丰神如玉的老者前来,近前行礼:“如意见过张先生。”
执以弟子之礼。
韩信也起得身来,拱手道:“见过韩国公。”
张良打量着眼前少年,身量已有半大少年模样,眉宇坚毅,眸子湛然锐利,一袭剪裁得体的锦袍衬托得气度英武,腰间悬一把样式古拙的宝剑。
嗯?
张良眸光一缩,作为汉皇谋主,如何认不出刘如意腰间悬挂的正是赤霄?
“代王殿下,卫国公,无需多礼。”张良不动声色,连忙扶起师徒二人。
刘如意温声道:“先生什么时候回长安的?父皇前日还惦念着张先生呢。”
张良寒暄道:“也就这一二日,还没有去见陛下。”
刘如意道:“先生乃天下文士,如意素来敬重,季公,将礼物带上来。”
季布应诺一声。
张良心头微讶,抬眸看向季布,心道,这位项王帐下昔日的猛将,竟也在代王身旁侍奉。
得千金,不如得季布一诺。
代王究竟有什么样的气度和才德,竟得韩信和季布两人效力?
可以说,刘如意初次见面,就达成了自己的效果。
引起了张良的好奇,留下了代王贤德的第一印象。
少顷,季布抱着一个匣子入内,而两个卫士则是带了一个木箱子。
“打开。”刘如意吩咐道。
季布身旁的侍卫打开木匣,只见匣内并非金银,而是码放一摞纸张,那纸张比先前刘如意所用的草纸要质地细腻许多,其上有字。
“这是?”张良问。
刘如意道:“久闻先生雅量恢弘,气度闲适,又生长于秦末乱世,见证秦之兴替,我手书一篇《过秦论》,还请张先生指教。”
过秦论!
刚刚出生的贾谊,没办法,就先拿你的过秦论应急了,将来必重用于你,不使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
如果不是太过仓促,他准备手写一份《道德经》,赠送张良。
嗯,久闻张良是太公兵法的传人,也不知张良家中有没有这等竹简。
张良起了兴致,问:“过秦论?可是镜鉴秦之过失的文章?”
张良没有太当回事儿,因为,秦亡之后,鉴秦之失的文章不少。
“正是。”
“那我可要拜读一番了。”张良微笑说着,目光在纸张上游弋,讶异问:“这些是?”
“这些纸张是我赠予先生的,先生学究天人,文韬武略,无一不精,如今至知天命之年,上穷星河枢转,下览神州脉动,如意听闻,圣人有三不朽,立功,立德,立言!张先生辅佐父皇定天下,解苍生于倒悬,济万民于水火,已立拯世之功,先生不慕名利,高风亮节,已有立德……”刘如意言到此处,恰到好处停顿一下。
张良可以说中国古代读书人的最高追求:入庙堂则为帝王师,隐乡野则为神仙士!
刘如意清朗声音提高八度,诚恳道:“倘若先生能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传于后世拜读参悟,当为天下苍生之幸,士人之幸,华夏文脉之幸!”
据说张良撰有《素书》、《黄石公三略》,但真伪不知,许是后人托名而作。
张良闻听刘如意一番言语,怔在原地,神色动容。
无他,刘如意的话太让人心潮澎湃,心旌摇曳了。
《左传》记载: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
立德,立功,立言,如此三不朽,对任何一个士大夫而言,都是满满的诱惑。
黄老之学,那也难逃此念。
张良功成身退,急流勇退,原是为了避祸,不想眼前这位代王竟如此气度恢弘。
刘如意赠送纸笺,言语之间,对张良推崇备至,几乎到圣人的地步。
韩信在一旁听得都心驰神摇,倒不是吃味刘如意这话没有给自己说过。
而是想起自己可三不朽乎?
立功,佐汉皇定天下,立言,如今也算是著兵家之说。
至于立德,有君臣之忠,只是终究…失友之义。
钟离眜虽自杀,但韩信奉友人头颅送至汉皇,每每思及,良心隐隐不安。
张良整容敛色,郑重道:“殿下过誉了,我才疏学浅,唯恐误人子弟。”
张良不是没有想过著书立说,但其人生性惫懒,又喜逍遥,多次动念,多次拖延。
刘如意笑道:“先生过谦了。”
他可以给汉家功都送些纸张,甚至异姓诸侯王,让彼辈皆写写回忆录,回忆秦末乱世,然后也能给后世史学研究提供下一手资料。
而且,此举可为家族扬名。
这就是做大蛋糕,人人有份。
张良看着眼前的少年,心神涌起一股震动。
他可算是知道吕后为何方寸大乱了?
眼前这位代王,英武刚毅乃是少年,但贤能、温厚却不亚长者。
陛下常言,如意类己,果然名不虚传。
这一切看起来简单,但刚柔并济,能屈能伸,对大多数人而言,却做不出来。
说白了,演都不愿意演。
一旁的张不疑则是目光灼灼,不错眼珠地看向刘如意。
暗道,代王贤哉!
刘如意拱手道:“先生乃饱学之士,智谋高远,见识广博,海内咸闻,如意在长安时,恨不得日夜听先生教诲,只是先生云游四方,甚以为憾。”
嗯,他来拜访张良,就是对吕释之来问计,只字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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