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戍边归来,贾府皆俯首 第316节
第二百章 贾母的拉拢
荣国府,荣庆堂。
地龙烧得正旺,将深秋的寒意死死挡在厚重的棉帘之外。
紫铜仙鹤香炉里,沉水香燃了一半,青烟袅袅,并未散去,反而被地龙的热气一熏,满室都是这种令人安神却又隐带压迫的冷香。
这里是荣国府的权力核心,也是贾母的起居之所。
往日,贾母喜在荣禧堂见客,那是为了摆“一等将军府”的体面。
但自从东府那个名为贾琅的少年获封冠军侯,贾母便悄然将日常起居和内眷聚会挪到了这后宅深处的荣庆堂。
一来图个清净,二来若是后宅女眷在正堂附近游荡,万一被外男撞见一星半点,坏了规矩是小,损了贾家的名声事大。
此刻,贾母斜倚在软榻上,身着深紫色锦缎福字纹对襟褂子,手里盘着一串油光锃亮的念珠,双目似闭非闭。
“老太太。”
鸳鸯轻手轻脚地走上前,提起银壶给茶盏里添了滚水。
她并未退下,而是一边漫不经心地整理着桌上的佛手橘,一边似笑非笑地开口:
“刚听赖大家的说,今儿个一大早,东府的琅二爷就点齐了人马出城去了。”
软榻上的贾母眼皮未抬,但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骤然睁开,一道精光如电闪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哦?琅哥儿出城了?”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这荣国府的一草一木都在她的心跳节奏中。
“可知去向?”
“这个倒不清楚,”
鸳鸯语气拿捏得极好,带着三分敬畏七分试探。
“不过看那架势,东府的亲卫几乎全出动了,乌泱泱一片,那杀气……连赖大都吓得没敢多问。”
贾母闻言,抬手揉了揉眉心的穴位,并未立刻说话。
片刻后,她脸上的严肃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她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笃定道:
“不用慌。应当是皇上交代了什么机密差事。”
这位老封君身上流露出的镇定,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
毕竟,她出身四大家族的史家,那是真正的豪门底蕴。
其父保龄侯史公,曾任尚书令,那是实打实的“百官之首”,宰相之职!
当年的史家,靠的不是虚衔,而是盘根错节的门生故吏和掌控天下行政的实权。
贾母年轻时,正是贾家“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鼎盛期。
她不仅管着这偌大的国公府,还要迎来送往!
那种伴君如伴虎的惊险,练就了她一双能看透人心的火眼金睛。
如今的她,虽老了,看似只知享乐,实则像一头收敛了爪牙的老狮子。只要她睁眼,这荣国府的天,就变不了。
“是啊老太太,”鸳鸯一边给贾母轻轻捶腿,一边感慨道。
“没想到琅二爷这一回来,就是冠军侯,连皇上都这般看重。”
“看重?”
贾母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似自嘲,又似洞悉一切。
“恩宠太过,未必是福。跟你们这些丫头说这些做什么?”
“不过是……想起了一些陈年旧事罢了。”
她的眼神飘远,似乎看到了当年贾代善在时的荣光,又似乎看到了如今子孙不争气的衰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却又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王熙凤和王夫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王熙凤今日穿着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裉袄,外罩五彩刻丝石青银鼠褂,打扮得彩绣辉煌,却难掩眉间的一丝焦虑。王夫人则是一身半旧的青缎背心,显得有些木讷局促。
二人在荣禧堂撞见,王熙凤正为贾琅出城之事心神不宁,便拉着王夫人来找贾母拿主意。
看着贾母有些失神的样子,王熙凤和王夫人对视一眼,不敢造次,齐齐看向鸳鸯。
鸳鸯连忙俯身,轻唤:
“老太太,二太太和凤姑娘来了。”
贾母回过神,眼中的落寞瞬间被慈祥掩盖:
“哟,凤丫头来了。”
“凤丫头给老祖宗请安!愿老祖宗福寿安康,松鹤延年!”
王熙凤极有眼色,未语先笑,一个标准的福礼行得行云流水,身段婀娜,脆生生的声音瞬间冲散了屋内的沉闷。
“起吧。”贾母点点头,看向王夫人,“今日怎么凑一块儿了?”
王夫人有些局促,给王熙凤递了个眼色。
王熙凤心领神会,眼珠子一转,上前一步,并没有直接说事,而是先拍了拍胸口,做出一副惊魂未定的夸张模样:
“老祖宗,您可是不知道!今早东府那位琅二叔,也就是冠军侯,一声不吭就把亲卫全拉出去了!”
“那阵仗,啧啧……”
她故意顿了顿,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孙媳妇晨早路过,好家伙!”
“那一个个兵爷,跟铁塔似的,身上的杀气隔着十丈远都能把人冻僵!孙媳妇当时腿就软了,差点没给那马腿跪下!”
“哈哈哈哈!”
贾母被她这活灵活现的样子逗得大笑,刚才的感伤顿时散了大半:
“你这猴儿,又在这儿夸张!真有那么吓人?”
“岂止是吓人!”王熙凤见贾母笑了,心里松了口气,但语气却更加凝重,甚至带着一丝真实的恐惧。
“老祖宗,那是真刀真枪杀出来的煞气!”
“琅二叔往那儿一站,连话都不用说,原本嘈杂的校场,‘唰’的一下就死寂一片!”
“孙媳妇当时就觉得,站在那儿的不是人,是一头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猛虎!看一眼都觉得脖子发凉!”
这番话,三分演,七分真。
王熙凤管家多年,最懂看人下菜碟,她这是在试探贾母对贾琅的态度,同时也在隐晦地表达——这尊神,咱们惹不起。
贾母的笑容渐渐收敛,手中转动的念珠也停了下来。
她深深看了王熙凤一眼,眼神深邃如井:
“凤丫头,能让你害怕的,不是人,是杀气。”
“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人才有的气势。当年先公在世时,我也见过。”
说到这里,贾母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带着一股金属般的冷硬:
“你以为那只是吓唬人?那是实实在在的杀伐决断!”
“能在边关那种修罗场活下来,还能封侯拜将,哪一个手上不是沾满了鲜血?那是拿命堆出来的功劳!”
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王夫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王熙凤也收起了嬉皮笑脸,垂手肃立。
贾母眯起眼睛,目光如刀,缓缓扫过王夫人,最后落在王熙凤身上,语气森严:
“所以你们都给我记死了!以后少去东府招惹是非!”
“尤其是约束好那些不知死活的孽障和下人!”
“军中之人,眼里揉不得沙子。”
“万一哪个不长眼的冲撞了琅哥儿,触了他的逆鳞,被他一刀砍了……”
贾母冷笑一声,字字如冰珠溅玉:“到时候,别说来我这儿哭,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你们!”
王夫人被这一眼看得浑身一颤,连忙低头喏喏:
“老太太教训的是,儿媳……儿媳记下了。”
王熙凤却心头一跳。
她听出了贾母话里的深意——这不仅仅是警告,更是一种……维护?或者说,是对贾琅地位的绝对认可?
就在这时,贾母忽然话锋一转,那股森寒的杀气瞬间消散,又变回了那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对了,凤丫头。”
贾母端起茶盏,看似随意地问道:
“我听说,琅哥儿这次出城,没带多少随身的东西?”
“那东府毕竟冷清,他一个大男人,哪里懂得照顾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