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戍边归来,贾府皆俯首 第340节
林黛玉泪眼朦胧地循声望去。
只见门口光影一暗,一位丽人踏风而来。
她身穿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裉袄,外罩五彩刻丝石青银鼠褂,下着翡翠撒花洋绉裙。
彩绣辉煌,恍若神妃仙子。
这女子约莫双十年华,身材苗条,体格风骚,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吊梢眉,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
满屋的目光瞬间被她吸走。
林黛玉心中一凛:
好大的气派!这是谁?
还没等她回神,贾母已擦了泪,破涕为笑,指着来人对黛玉打趣道:
“你不认得她,她是我们这里有名的‘泼皮破落户’,在南省那是出了名的‘辣子’,你以后只管叫她‘凤辣子’便是!”
这亲昵又带着调侃的语气,让黛玉紧绷的心弦莫名一松,忍不住破涕为笑,喃喃道:
“凤辣子?”
倒是贴切。
王熙凤一阵风似的卷到贾母跟前,听到这话非但不恼,反而笑得花枝乱颤,整个人似乎都挂在了贾母身上:
“老祖宗又在背后编排我!”
“我这不是怕林妹妹等急了嘛!”
这极具感染力的笑声,竟让满堂的愁云惨雾一扫而空。
“这是你琏二嫂子。”
李纨走到黛玉身边,轻声提醒,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与酸意。
“二嫂子。”
黛玉连忙起身,低眉顺眼,行了一个标准的福礼。
姿态谦卑,却并未因对方的强势而显得小家子气,反而透着一股书卷世家的从容。
王熙凤眼疾手快,一把拉住黛玉的手,并未急着让她起来,而是借着这个动作,将她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番。
那目光如X光般犀利,瞬间扫过黛玉的气色、骨相、衣着,甚至连那袖口的磨损都没放过。
随即,王熙凤扭头对着贾母,声音拔高八度,满是惊叹:
“哟!这便是老太太的外孙女?”
“啧啧,瞧瞧这通身的气派,这标致的模样,果然是仙女下凡一般的人物!我今儿个算是头一回见着这般标志的人了!”
她的嘴像抹了蜜,话锋一转,又看向贾母,眼神里满是讨好:
“怪不得老祖宗天天念叨,这般模样,连我看了都恨不得捧在手心里呢!真真是个可人儿!”
突然,王熙凤的笑容微微一收,眉头轻蹙,身子前倾,凑近了黛玉的脸,那双丹凤眼微微眯起,语气瞬间变得关切而专业:
“不过......我看林妹妹脸色怎么这般苍白?”
“眼下也有些青黑,可是路上太过劳累,身子骨受不住了?”
这一问,看似关心,实则是在探底。
满屋子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黛玉脸上,那是审视,是探究。
王夫人见状,也趁机走上前,一把拉住黛玉的另一只手,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逼问意味:
“是啊,这孩子......看着像是有‘不足之症’。”
“来,告诉二舅母,平日里都吃什么药?怎么不见好?”
两只手,一只滚烫有力(王熙凤),一只冰冷柔软(王夫人),夹住了黛玉纤细的手腕。
林黛玉感受着两股不同的力道,她微微垂首,声音细若游丝,仿佛回忆起了什么痛苦的往事:
“我自小便是如此......母亲说,怀我时不慎跌倒,未满九月便生了下来。先天不足,落下了病根。”
她抬起泪眼,看着王夫人,哽咽道:
“自记事起,药罐子就没断过。”
“父亲为了我的病,不知请了多少名医,吃了多少人参鹿茸,总不见效......如今,也不过是吃着‘人参养荣丸’吊着命罢了。”
这番话,滴水不漏。
既解释了“不足之症”的由来,又点出了林家为治此病耗费巨大,最后用“吊着命”三个字卖了个惨,让人不好再深究其底蕴。
“正好!”
贾母一听这话,立刻拍板,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补偿心理的霸道:
“我这正配着药丸呢,也是人参养荣丸!”
“让他们多配一料就是了!”
“以后你的药,外祖母全包了!”
说完,贾母摆摆手,不想再提这沉重话题:
“不说这个了!今日是好日子,不提那些药啊病的。”
王熙凤眼珠一转,立刻接过话茬。
她拍着胸脯,豪气干云,那双丹凤眼却似笑非笑地扫过一旁的王夫人:
“就是!妹妹今日才回家,以后这府里,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来找我!”
“吃的、玩的、喝的,只要这府里有的,姐姐我都给你弄来!”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一冷,带着几分杀伐决断的狠厉:
“还有啊,丫鬟婆子们若是有什么做得不好的,或者有人敢给你气受,你也尽管告诉我!”
“姐姐我替你撑腰!”
“我倒要看看,在这荣国府里,谁敢委屈了咱们林姑娘!”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压瞬间变了。
王夫人等人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副慈悲面孔,只是手里的佛珠转得更快了。
林黛玉看着眼前这个笑得灿烂、眼神却锐利如刀的女人,心中明镜似的:
这位二嫂子,是在向自己卖好?
但是......为什么?
黛玉抬起头,露出一个真诚而柔弱的微笑,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多谢二嫂子了。”
然而,就在王熙凤引得满堂大笑、气氛最松快的当口,堂侧的阴影里,周瑞家的像是一道幽灵,悄无声息地踅摸到了王夫人身后。
她低眉顺眼,看似在殷勤地替王夫人整理衣角的褶皱,实则嘴唇极快地翕动,将荣国府大门前那幕血腥惨剧,用一种极度扭曲、添油加醋的语调,细细碎碎地灌进了王夫人的耳朵里。
王夫人端着茶盏,面上挂着标准的慈悲笑容,仿佛一尊泥塑的菩萨。
听完这番话,那笑容竟是纹丝不动。
唯有那双垂下的眼眸深处,骤然闪过一丝如毒蛇吐信般的阴鸷。茶盏里的水面微微一晃,映出她眼底翻涌的杀意。
这事虽不是她亲自下令,但周瑞家的代表的是她的脸面!
那被当场打杀的小厮,虽是条贱命,却是她王夫人房里的人,是她安插在二门上的“眼睛”!
在周瑞家的巧嘴渲染下,贾琅已不仅仅是个嚣张的人,而是变成了一个目无尊长、草菅人命、专门针对王夫人一系的狂徒!
这是赤裸裸的打脸!是把她荣国府二太太的脸面踩在脚底下碾碎!
然而,王夫人毕竟是王夫人。
接连的挫败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
那个从边疆杀回来的贾琅,就是个油盐不进的滚刀肉,是条真正的“疯狗”。
更何况,林黛玉就在现场。那是老太太的心尖肉,也是贾琅名义上的表妹。
在这个节骨眼上,若是因为一个奴才的死去跟贾琅硬刚,不仅讨不到好,反而会让老太太觉得她不识大体,容不下人。
“忍......必须忍!”
王夫人心中咬牙切齿,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刺痛感让她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面上,却还要维持着那副云淡风轻的吃斋念佛模样。
此时的荣庆堂中,气氛已达高潮。
王熙凤不愧是这深宅大院里的“捧哏”大师,一张巧嘴如簧,三言两语便把贾母哄得开怀大笑,连带着三春姐妹也跟着掩嘴偷乐,原本因周瑞家的到来而略显凝滞的空气,被这笑声冲散殆尽。
笑罢,贾母心情大好,挥了挥手,示意王夫人带林黛玉去拜见两位舅舅。
这是礼数,更是认亲的必要流程。
王夫人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瞬间切换成一副和善温婉的慈母面孔。
她放下茶盏,起身,亲自领着林黛玉往外书房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