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请陛下归天 第456节

　　甚至就连推着他的禁卫，这个时候，也下意识的放慢了脚步。

　　“暂时停下！”安庆绪直接摆手，两名禁卫瞬间停步，只是依旧押着李猪儿。

　　这个时候，安庆绪已经迈步走进了贞观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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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贞观殿中，无数内侍宫女战战兢兢的站在原地。

　　内殿床榻之上，安禄山靠着软靠坐着，肥脸怒睁，目光使劲的盯着内外所有人。

　　只是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安禄山的眼睛完全没有任何的焦点，仿佛看不见一样。

　　走近了，能闻到浓烈厚重的香料味。

　　甚至在安禄山的脖颈背后，能看到一串的烂疮出现，蔓延进了衣服当中。

　　安庆绪小心的迈步上前，走到床榻侧畔，一手握住了安禄山的手，然后低声道：“父皇，是儿臣来了。”

　　“是二郎啊！”安禄山稍微松了口气，然后怒声道：“这些杂碎，一个个的，不是茶难喝，就是声音太大，都是要气死朕，都该杀，都该杀。”

　　安庆绪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然后低声道：“父皇，该杀的已经都杀了，剩下的就让他们继续伺候父皇吧。”

　　“嗯！”安禄山脸上温和的笑了，点点头：“还是吾儿孝顺。”

　　安庆绪看了外殿门口一眼，对着殿门口的李猪儿招招手，同时说道：“准备一杯温水过来，只要温水。”

　　“喏！”李猪儿这才松了口气，对着两侧的甲士有些感激的点头。

　　甲士肃穆的低头，然后朝着两侧退开，无声的站立在大殿两侧。

　　很快，李猪儿就端了一碗温水过来。

　　仅仅只是一碗，放凉的白开水。

　　安庆绪服侍安禄山喝下，安禄山松了口气，同时满意的说道：“真甜。”

　　一句“真甜”，安禄山也恢复了几分清醒，他神色凝重下来，看向安庆绪道：“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不然你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过来找朕。”

　　安庆绪有些迟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吧，就算是消息再差，还能是韦谅打进了紫微宫。”安禄山轻轻冷笑一声。

　　安庆绪稍微犹豫，最后小心的开口道：“有一万五千精锐步骑，从陕州赶到了洛阳，在洛阳城西，涧河西岸排布开来，我们的兵力被迫后撤十里。”

　　“十里，那不是到紫微宫了？”安禄山眉头皱了起来，问道：“不对了，韦谅哪里调的一万五千精锐步骑，是谁领军，让你们这么小心……说话，不要这么支支吾吾的。”

　　说到最后，安禄山的声音再度高了起来。

　　安庆绪轻柔的拍着安禄山的手背，安抚着他，同时小心的说道：“是之前在陕郡被俘虏的一万步卒，被收编进了唐军之中，如今经过了半个月的整编，被拉了过来，至于谁领军……”

　　“是安思顺，该死的，只有他能收编某的人手，只有他才会让你这么害怕。”

　　安禄山顿时暴怒，手掌从安庆绪手中抽中，然后反手狠狠的一巴掌甩在了安庆绪的脸上，同时暴怒道：“还有你，你也是一个废物，一个安思顺都害怕，朕早就应该直接掐死你，然后立三郎做太子。”

　　安庆绪捂着自己被打的通红的脸，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安禄山。

　　这个时候安禄山依旧在怒骂：“安思顺是条毒蛇，从小就盯着乃公咬，而你这个连安思顺都怕的废物，朕早就该废了你，杀了你，你个废物……三郎才是朕的好儿子。”

　　转过身，安禄山狠狠的一脚踹向了安庆绪，一脚将他直接踹倒在地。

　　安庆绪抱着自己的胸口，疼的实际咳嗽，他的眼睛却是带着惊恐，难以置信看着自己的父亲。

　　刚才还神色温和，转眼就要杀了他废了他的父亲。

　　尤其他还提及到了安庆恩。

　　安庆恩是皇后段氏的儿子。

　　安庆宗和安庆绪的母亲康夫人早亡，而段氏原本只是安禄山的妾室，后来被封为国夫人。

　　安禄山登基大典虽然没有完成，但是后来的赏赐和任命也都发了下去。

　　安庆绪是太子。

　　段氏是皇后。

　　段氏的儿子，也就是安庆绪的三弟安庆恩是晋王。

　　原本安庆绪没有多想什么的，但安禄山现在一句，要废了他，立安庆恩为太子，彻底惊醒了安庆绪。

　　晋王，太子。

　　安庆绪的心底顿时不受控制的涌起无尽的委屈，还有愤恨。

　　“太子，走！”李猪儿在后面拉了安庆绪一把。

　　安庆绪这次有些浑浑噩噩，跌跌撞撞的退出了贞观殿。

　　他有些狼狈的走下台阶，目光敏感的看向前方大业门下的将士，见没有人看过来，他才缓缓的抬起头。

　　只是这一刻，他眼底的杀机，是超出常人难以想象的浓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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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元殿中，跽坐在左侧上首，处理公文的严庄，突然听到侧畔有一阵沉重，踉跄的脚步声传来。

　　他有些诧异的起身，然后侧身拱手道：“太子。”

　　“所有人都退下。”安庆绪从严庄身侧走过，然后看向殿中四方，怒声道：“孤说的是所有人！”

　　殿中众人神色惊讶，但随即，不管是中书舍人还是给事中，又或者说内侍宫女，还有守卫乾元殿的甲士，全都无声的退出了大殿。

　　严庄起身，叹息一声看向安庆绪道：“太子，陛下是不是不同意撤军？”

　　安庆绪没有理会严庄，直接走到了丹陛之下的长几后坐了下来，然后才对着严庄说道：“丞相，父皇说，要废了孤这个太子，立晋王为太子，你怎么看？”

　　严庄背脊猛的一寒，随即赶紧说道：“陛下不过是有些思绪混乱，才胡言乱语的，殿下不必在意。”

　　“丞相。”安庆绪盯着严庄，眼神凶狠的说道：“父皇说，孤是个废物，连安思顺和韦谅都怕，他说，他要杀了孤这个没用的废物，然后立晋王为太子……丞相，他要立晋王为太子！”

　　严庄的手不由得颤抖了起来。

　　他知道，今日，从洛阳撤军的事情，安庆绪根本没有来得及和安禄山讲。

　　他只讲了安思顺逼近的事情，安禄山便已经暴躁的听不下去了。

　　安禄山要废太子。

　　实际上谁不清楚，安禄山现在能活着已经很不错了，他现在就是一个疯疯癫癫的疯子，说的话，根本不能听也不能信。

　　但是，他很敏感的提到了晋王。

　　晋王，李治，废太子李承乾，然后是太子，大唐高宗皇帝。

　　这是有前例的。

　　尤其，晋王安庆恩的母亲是皇后。

　　而这个皇后，本来应该是安庆绪的母亲康夫人的。

　　安禄山本来应该在登基之后，追封康夫人为皇后的，但是因为种种事情，一直拖着没做。

　　这件事情原本就是安庆绪心中的一个疙瘩。

　　现在，安禄山要废了他这个太子，立晋王安庆恩为太子，那么段氏依旧是皇后，但是安庆绪的母亲就再也不可能成为皇后了。

　　这触动了安庆绪心底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严庄看着从眼底深处涌现出疯狂杀意的安庆绪，心中不由得哀叹一声。

　　这都是什么事啊！

　　稍微低头，严庄有些忧虑的开口道：“太子，我们军中，现在有可战士卒六万，其中两万是胡族战士，一万是胡汉混编，另外还有三万是河北将士，而这些河北将士，又因为《桑枝谣》的事情，军心动摇。”

　　严庄侧身，看向殿外。

　　夜色宁静。

　　但是，严庄知道，这不过是眼下这个时辰，洛阳城中的歌声没有响起而已。

　　这种“四面楚歌”的手段，除了一开始的三日，日日歌唱不止以外，现在每日都有规律的成了早中晚各一次。

　　而且更加恐怖的是，整个洛阳城中，所有的百姓都会在早中晚的三个时间里，一起歌唱河北民谣。

　　甚至就连叛军当中的河北士卒，也习惯了在那三个时间里，一起歌唱河北民谣。

　　尤其这段日子以来，还夹杂着各种大诗人思乡的名作。

　　以及更多的河北民谣。

　　严庄甚至都能感觉有一座大山已经悬在了他们的头顶。

　　只要落下，就能将将他们碾的粉碎。

　　严庄回过头，重新看向安庆绪，说道：“而在对面，加上安思顺的那一万五千人，将有十一万人，虽然说彼此精锐差相仿佛，但一旦开战，我们这六万人中，说不定有三万人会立刻倒戈，也就是他们有十四万人，而我们只有三万人。”

　　“所以我们必须要撤。”安庆绪点头，随即，他身体前倾，盯着严庄咬牙问道：“但丞相，父皇他会撤吗？”

　　严庄身体微微颤抖，看着安庆绪逼人的眼神，他无奈的点头道：“不会，因为这里是大燕皇宫，以陛下现在的想法，大燕皇帝，就应该死在大燕皇宫里，但是……”

　　严庄抬头，看着安庆绪，道：“殿下，我们需要陛下和我们一起走，这样，六万人一起有序撤离，才能安然的撤回河北，不然……没有陛下，大军立刻分崩离析。”

　　严庄现在何尝不知道安禄山的想法，但是他没有办法。

　　他原本指望安庆绪能说服安禄山，但是谁能想到，安禄山竟然要废掉安庆绪。

　　这当然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