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洋之梦 第33节
“伯爵,”他忽然开口,没回头,“你说他们能打起来吗?”
施里芬伯爵站在地图桌旁,手指在东亚那一块轻轻敲了敲。
“一定能。”老伯爵的声音听着就很有把握,“清国不动手,等日本准备好了,也会下手。日本的海军扩张计划,是以清国为假想敌的。他们的‘三景舰’就是为了克制‘定远’、‘镇远’而建的。”
威廉二世点点头。
“那么,”他转过身,看着施里芬,“我们可以派谁去?你有人选吗?”
施里芬沉默了几秒。
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德国海军现役军官的名单,要懂海军战术,最好有实战经验(哪怕是小规模冲突),要精明,要能适应远东复杂的环境,还要……足够忠诚,能成为德国在远东的“眼睛”。
“有一个。”施里芬说。
“谁?”
“提尔皮茨中校。”施里芬说出这个名字,“三十四岁,现任鱼雷监察长,曾在东非殖民地服役,指挥过鱼雷艇分队,还担任过主力舰的舰长。他精通新式海军战术,特别是鱼雷和快速舰艇的运用。更重要的是,他对建设一支远洋舰队有一个完整构想,正是我们在远东需要的人选。”
威廉二世满意的点点头。
“提尔皮茨……那个鱼雷专家?”皇帝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天津的位置,“很好,让他准备一下。等我们的天津领事和李鸿章谈妥,他就作为顾问团团长,去天津。”
“是,陛下。”施里芬微微躬身,“提尔皮茨中校一直在推动帝国海军的远洋化,这次远东任务,或许能让他验证一些构想。”
威廉二世瞅着地图上那片广袤的远东土地,嘴角的笑意都遮不住了。
远东,要热闹起来了。
而德意志帝国,这次要站在舞台的中央。
第23章 常德胜:我这是找到组织了?
1889年9月11日,下午两点半出头,柏林无忧宫西翼候见厅外头。
厅里光线偏暗,气氛静得有些压抑。
福岛安正、东条英教二人,各自靠在左右两扇窗边,假装望着窗外景致,实则目光全都黏在大厅中央的楼梯方向。
整条楼梯铺着红毡,每隔几阶就站着一名卫士,站得笔挺,半点动静都没有。
德皇就在楼上,常德胜那人也一并待在二楼。
东条英教摸出怀里的怀表,咔哒掀开表盖,盯了几秒表盘,又合上收进衣兜。他侧过身子,用气声对福岛安正说道:“大佐,算下来已经一个钟点了。”
福岛安正头也没转,嘴上叼着雪加,吸了一口,慢悠悠吐出烟气。
“嗯。”话音轻得快要听不见,“能在陛下身边待这么久,这常德胜,当真不是寻常游学之人。”
东条英教没接话,他脑子里在飞快地算账。
一个小时。
觐见说是安排在下午三点,可德皇提前俩钟头单独召见一个外国留学生,这在普鲁士-德意志的外交礼仪里,几乎是从未有过的。除非……这个留学生的身份,根本就不是“留学生”。
“大佐,”东条压低声音,“难道他是李鸿章的密使?”
福岛终于转过头,看了东条一眼。
“那是必然的!”福岛又吸了口烟,目光重新投向楼梯,“看来,我们还是有点低估北洋和李鸿章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
“我们过去,只关注北洋舰队,还有那些腐朽老旧的淮军。对于北洋武备学堂,还有他们可能正在组建中的……北洋新式陆军,还是缺乏了解。”
“北洋新式陆军?”东条英教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脑子里闪过在邮轮上和常德胜的几次对话。他想了想,说:“北洋可能正以防俄为目的,组建一支能用于黑龙江沿岸寒冷地带作战的新军。”
“哦?”福岛挑起眉毛,“那是常德胜和你说的?”
“是他无意之中透露的。”东条说,“也可能是……故意让我知道的。”
福岛没说话,只是眯起了眼睛。
就在这时,楼梯响了。
“嗒、嗒、嗒……”
脚步声很快很急。福岛和东条同时循声望去,就看见常德胜快步从楼梯上下来,脑后辫子一晃一晃的,脸色看着有点……凝重?好像刚刚完成了一场不太顺利的密谈!
东条英教脸上瞬间堆起笑,朝着常德胜的方向,用中文喊了声:
“振邦兄!”
常德胜正埋头往下走,听见声音,脚步顿了一下,抬起头。他看见东条,也看见东条旁边的福岛。他脸上那点忧心忡忡的表情像被风吹散的烟,一下子就散了,换上了热情洋溢的笑容,就跟变脸似的。
他拱了拱手,回了一句:
“东条君。”
然后脚步不停,继续快步下楼,穿过候见厅,径直往宫外走去。背影看着……有点匆忙。
东条英教盯着他消失在宫门外的背影,压低声音问:
“大佐,要不要派人……盯着他?”
福岛安正笑了笑,把最后一口雪茄吸完,烟蒂在窗台的石沿上摁灭。
“已经有人盯着了。”
东条英教没说话,但眼神里多了点佩服。
福岛转过身,拍了拍东条的肩膀,指着常德胜消失的方向:
“在战争学院中,你要把他当成你在未来战场上的宿敌来研究。不是同学,不是竞争对手,是敌人。明白吗?”
东条英教腰杆一挺:“嗨!我会为他建立一个‘对手档案’,搜集有关他的一切信息,他的战术偏好、性格弱点、思维方式、人际关系等等,进行系统性的研究和分析。”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像在宣誓:
“将来,我会在朝鲜半岛,在清国国内的战场上,将其彻底击败!”
......
同一时间,无忧宫外头。
常德胜出了宫门,眯着眼在停车场扫了一圈,找到了公使馆那辆老马拉的四轮马车。瑞乃尔和郭世贵俩人,正一人叼着个烟斗,在马车边上踱步子。瑞乃尔踱得挺标准,跟普鲁士军官出操似的。郭世贵踱得就有点……天津卫老头儿遛弯儿的味道,背着手,晃着膀子。
看见常德胜出来,郭世贵赶紧把烟斗从嘴里拔出来,小跑着迎上去:
“振邦!哎哟喂,可算出来了!这都一个多钟点了,德皇那儿聊嘛了?”
常德胜点了点头,没多说,只吐了六个字:
“谈了不少事儿。”
然后他朝瑞乃尔和郭世贵一摆手:“瑞先生,郭大人,上车,咱先回柏林再说。”
瑞乃尔操着口带德国味儿的官话,也问了句:“常,事情进行得怎么样?”
常德胜用官话回他:“还不错,瑞先生。回头细说。”
瑞乃尔和郭世贵互相看了一眼,都没再多问。俩人心里门清,这肯定是谈出什么了,而且事儿不小。
三人上了马车。车夫一甩鞭子,老马“嘚嘚”地小跑起来,轧着波茨坦的石板路,往柏林方向去。
常德胜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脑子里那个小算盘“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德皇的态度拿到了,那是相当积极啊!积极得都有点过了。
这个态度,要怎么传给李鸿章?
他脑子里开始算账:
第一,他没密码本。离津前荫昌那胖子只给了封给德皇的信,没给他联络北洋的密电码。这他娘是几个意思?信使只管送信,不管回信?
第二,他要是通过公使馆的正规渠道,找洪状元给北洋发电报,那这消息就算公开了。朝中那帮清流,翁同龢那帮人,还有未来那帮“主战派”,不就全知道了?他们要是知道李鸿章在跟德皇密谋买万吨大舰、请德国顾问,还暗戳戳想对日本“先下手”,会怎么想?这帮主战派会不会觉得老李的主和派……太他妈主战了?
常德胜心里嘀咕:不对啊,历史上李鸿章不是挺能忍的吗?现在怎么在主动挑起对日战争的路线上“狂奔起来”了?我这只“小蝴蝶”的蝴蝶效应是不是忒大了一些?
第三,就算通过洪状元发电报,电文怎么写?发一封含糊其辞的“德皇已允,将遣驻津领事详谈”?那洪状元要是追问起来,德皇到底允了什么,价码多少,细节如何,他怎么答?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他常德胜在德国这边表现得这么好,考了战争学院头名,见了德皇,还跟施里芬、兴登堡这帮未来大佬打了照面,这功劳,这苦劳,不得让李鸿章这个大领导知道知道?知道了,不得给点赏?给个官儿,还得是有缺的——清朝的汉人官儿,没缺就没俸禄,他总不能当“常白劳”吧?
要想不当常白劳,就得找个安全、隐秘的渠道,直接联络李鸿章。
可上哪儿找这渠道?他在柏林人生地不熟,除了公使馆这帮人,谁也不认识。郭世贵?这黑胖子看着挺热心,但他是洪状元的下属,靠不住。瑞乃尔?德国人,更靠不住。
常德胜越想越头疼,心里那点刚从德皇那儿出来的“老子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了”的得意劲儿,全被这现实问题浇灭了。
他妈的,甲方(李鸿章)给了个模糊指令(送信),乙方(我)超额完成了任务(还谈了附加条件),现在想找甲方结账要奖金,却发现……没甲方的联系方式。
这他娘叫嘛事儿?
马车“咯噔咯噔”晃了一路,天擦黑的时候,终于回到了柏林的公使馆。
公使馆里静悄悄的。段祺瑞、商德全、吴鼎元、孔庆塘他们四个都不在,明儿是他们考柏林军事学院的日子,学院在郊区,离得远,他们今儿个下午就过去了,准备在学院宿舍住一宿,明儿好起个大早。
常德胜本想去找洪状元汇报一下觐见的事儿,好歹走个过场。可刚到主楼门口,就听打杂的说:“常少爷,洪大人身体不适,已经歇下了。”
常德胜一愣,心说:这么早就睡?这才几点?但他也没多问,这洪状元都没几年活头了,还问啥呀?于是就点了点头,转身往自己住的那栋小楼走。
到了自己住的小楼后,他先去了厨房,随便要了俩馒头,一碟德国咸猪手,一碗小米粥,用个托盘端着,回了自己房间。
点上油灯,昏黄的光把屋里照得影影绰绰。常德胜就坐在桌前,一边啃着馒头就咸猪手,一边继续琢磨。
怎么给李鸿章回电和写信?
上一篇:我家世代提刀,到我这儿提笔了!
下一篇:返回列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