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卿相 第177节
“徐签判也会发赏?”
“哈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今晚吃酒去,徐签判发赏了。”
“还算有点良心。”
“……”
官吏们都把徐来视为活阎王、铁公鸡,此次发赏绝对让大家感到意外,继而生出莫名其妙的欣喜之情。
这更像是一种认可,对他们辛勤工作的认可!
当一群人都认认真真做正事,即便过程中有各种抱怨,但只要最后取得了成果,心里是会产生成就感的。
这时再给予物质奖励,即便奖励数额很少,也会放大那种成就感,并认为自己的努力被注意到了。
前些日子积累的负面情绪,瞬间就被冲散大半。
当然,能取得如此明显的效果,是因为徐来自身行得正。
谁都知道他不拿灰色收入,也知道他在督促大家办正事。所以大家被迫辛苦工作,却只拿到一点点赏钱,心里的不满反而在逐渐减退。
如果徐来平时猛猛捞钱,效果就会完全不一样。大家心里会不平衡:钱你拿了,却让我们给你刷政绩,还不给我们足够的好处。凭什么啊?
单方面的严苛只让人口服,以身作则才能让人心服,如果再给赏赐就变成心悦诚服!
转眼就到了除夕。
厨娘和洒扫仆妇是本地人,徐来给假让她们回家团聚,自己带着语儿、布超做年夜饭。
门子陈德全及其妻李桂娘,自然也来帮忙生火煮饭。
这几位全是广东人,今日要开开心心地吃米饭。
徐来在锅里一边炒一边讲解:“用红糖炒糖色,切记火不能大,否则容易焦苦……”
穿越前,徐来虽在广东读大学,但本身却是四川人。
他做菜的手艺,全是跟父亲学的,母亲的厨艺反而一般般。
可惜没有豆瓣酱和泡椒,他拿手的那些菜品,有一大半都难以发挥。
红烧肉在旁边煮着,徐来又开始炒回锅肉。没有豆瓣酱,只能用酱油和豆豉,这让徐来总感觉不正宗。
“好香啊!”
红烧肉还没煮熟,语儿就疯狂给情绪价值。
布超、陈德全、李桂娘也在暗暗吞咽口水,那香味确实让人垂涎三尺。
除了负责烧火的李桂娘,其他人都随时听命打下手。徐来一连做出六七个菜,虽然不知味道如何,但那香味已经足够让人惊叹。
毕竟炒菜与铁锅的流行,也就这几十年的事,大部分经典菜肴都还没被发明出来。
以徐来的厨艺,在权贵家里当主厨都绰绰有余。
“洗手吃饭吧,语儿去把酒温着,”徐来说道,“我再写几幅春联,布超拿去贴在门上。”
徐来离开厨房,几人窃窃私语。
陈德全跟布超混得最熟,忍不住问道:“郎君这厨艺,是在清远县学的?”
“不知道啊。”布超也犯迷糊。
但布超很快意识到什么:肯定是苏公托梦传授的厨艺!
语儿得意说道:“郎君是文曲星下凡,这厨艺必是跟天厨星君学的。”
喜欢跟翩翩一起研究星座的语儿,也对那些星宿颇有了解。
语儿离开厨房去温酒。
布超则跑去书房拿什么春联。
“三郎,你不让挂桃符,就用这种纸代替?”布超疑惑道。
徐来继续挥毫写春联:“桃符太浪费,而且太麻烦。”
此时的桃符,大概由半米到一米长的桃木板所制。要在木板上画白泽等瑞兽图案,还要写郁垒、神荼等门神的名字,有的还会写上一些吉利话。
大概在五代时期,开始有人在桃符上写对联。
徐来觉得没必要那么麻烦,便提前购买了一些红纸,裁成春联纸大小自己书写。
“前宅、后宅几道门都贴上。对联贴在门框两侧,横批贴在门楣处。”徐来吩咐说。
布超立即带着板凳,以及熬好的浆糊去贴春联。
大过年的,官吏们都放假了,却也有少数倒霉蛋在值班——主要是为应付火灾、命案等突发状况。
值班吏员闲得无聊,听到外面有动静,立即跑来查看情况。
签判厅的主体建筑侧方,有一条通道专供家属出入。那条通道的门,算是徐来的官邸大门。
“布君这是在贴什么?”吏员好奇询问。
布超笑道:“春联。”
吏员又问:“可是岭南习俗?”
布超说道:“我家郎君说,桃符又费钱又麻烦,不如用纸写对联贴上。郎君把它叫做春联。”
吏员念道:“千年旧历今朝换,万里春风此夜新。这还把《明天历》写进去了。”
《明天历》是半年前颁布的历法,采用全新的天体运动推算模型,来调整计算日月运行的参数。还改进了闰月计算方法。
但置元不当,常数有问题,再过两三年就会被废除。
徐来哪管什么《明天历》啊?
他在说自己要给古代带来全新版本,只不过没人看得懂这层意思。
就在此时,语儿又拿来春联:“郎君吩咐把这个贴在签厅大门。”
布超连忙跑去签厅大门继续贴。
吏员好奇跟随,等贴好了再念:“三尺案头分曲直,四时风里问桑麻。治平在望。这幅联写得好,还把年号写进去了,正适合贴在签厅!”
这吏员也是读书人,愈发觉得此物风雅,比花里胡哨的桃符看着更舒服。
等到傍晚下班,他立即跑去购买红纸,回家后来不及吃饭就写春联。他还把此前准备的桃符,换到堂屋门口挂着,把新写的春联贴到大门。
此后数日,若有街坊问起,便说这是春联,状元郎徐签判也这样贴。
却说除夕之夜,徐来跟语儿、布超、陈德全、李桂娘一起吃饭。
陈德全夫妇稍显局促,他们没跟主人同桌吃饭过,更何况这还是年夜饭。
“平时辛苦诸位了,我敬大家一盏。”徐来举杯道。
众人连忙站起。
徐来制止道:“都坐着。今日除夕,不讲究那些。”
再不讲究,徐来也是主人。
他动了筷子,其他人才敢吃。
“唔!”
语儿把红烧肉放进嘴里的瞬间,就被那滋味惊得瞪大眼睛。
布超也吃了一口,连忙问道:“郎君,这些菜的做法,能不能让婶子(李桂娘)也学学。不会惹苏公……”
“苏公不会不高兴,”徐来打断道,“等厨娘回来了,李婶跟着一起学,我过年那几天正好有空。”
李桂娘连忙站起敬酒感谢。
这些都属于“不传之秘”啊。她如果传授给儿孙,今后就算不在余家做仆人,儿孙们也有一门立身之技。若是儿孙留在余家,也可以在余家做厨子。
“对了,还没燃爆竹!”
语儿忽地站起,布超、陈德全也连忙跟上。
他们把火盆搬到院中,拿出一根根五尺长的竹筒。先是放在火盆上煨烧,然后执其一端,将另一端狠狠摔在地上。
“砰砰砰!”
这就是爆竹,跟火药无关。
用火药做的叫“爆杖”,还要再过几十年才出现。直至南宋,才出现“鞭炮”。
徐来看着他们燃爆竹,心里不禁想到火药。
他对火药的认知,仅仅停留在“一硝二磺三木炭”。隐约记得有什么颗粒火药,好像是把黑火药加水再弄干,但具体怎么做没有丝毫印象。
等哪天有空了,且跟沈括同在一地,可以试着弄弄军用东西。
明知火药可以用于枪炮,不利用起来岂非傻子?
“砰砰砰!”
语儿和布超四人,还在欢快敲打着爆竹,徐来站在檐下微笑看着。
爆竹声声辞旧岁,治平二年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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