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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卿相 第178节

? 0139【妥妥的打击报复】

  (对联不是近体诗,格律没那么严。尤其是北宋,符合广韵即可。另外,七言联的首字平仄可变通,上联的一三五字皆可变通。)

  北宋的年假有七天,从过年之前开始放,正月初六就要上班。元宵节前后,还要再放五天。

  正月初六那天,签厅官吏卯时来打卡,都会下意识看看那副春联。

  感觉挺新鲜,他们打算明年也在自家贴春联。

  趁着还没到春耕时节,最后一批民夫被招来,给南城墙的修缮工程收尾。

  “徐签判!”

  “徐签判!”

  徐来一路视察过去,官吏对他依旧态度恭敬,但笑容比以前更自然了些。

  去年底那次发赏,让大家感觉徐来还算个“人”,并非只会公事公办的做官机器。

  当然,元宵节还未过,又马不停蹄做事,这让大家再度心生不满。

  人就是这样。

  我确实打心底佩服你,但你的做法让我很不爽!

  佩服和埋怨,是可以同时存在的两种情绪。

  城墙修缮工程正在收尾,工地上的官吏、工匠、民夫加起来只有几百人。徐来转了一圈,便前往转运使司。

  转运使王益柔不在,鬼知道去哪儿了,转运判官把“印纸”交给徐来。

  “印纸”是做官履历文件,每年二月以前,要交给地方官考评,然后上报给中央。印纸自己留着,中央只收相关文书。

  不满一年的考评叫“零考”,甚至具体到在任多少天。

  考评累积到三年,期间不管调任几次,都只能算一个任期,到时候可以进行“磨勘”。

  徐来这份印纸上,现在已有三位上官的评价。

  龚鼎臣给他的评价是——

  【德义:该官居官以礼,持身以正,未闻有违于名教者。与同僚相交,谦逊有节;待胥吏百姓,未尝疾言厉色。】

  【清慎:该官到任以来,凡所经手公使钱谷,出入分明,账册完备。未曾受人馈赠,亦无请托之事。】

  【公平:该官签书文案,均依律令,不偏不倚。所拟判词,上官及同僚皆以为公允。】

  后面还有恪勤(办公态度)、治事(本职工作)、劝课(水利农桑)、抚养(救济百姓)等内容。

  龚鼎臣的评语全是好话,尤其是“治事”一项,足足写了数百字,全是实打实的政绩。这种评价送到中央,极容易引起关注。

  提刑使沈起的评语,侧重点则又不同,主要为:刑狱、平反、奸盗、教化(诉讼是否减少)、催科(是否扰民)、过失(重大过错)。

  沈起的评价跟龚鼎臣一样,全都是溢美之词,刑狱、催科两项皆写了数百字。

  只有转运使王益柔,妈的,鸡蛋里挑骨头!

  幸好转运使司对签判的评价,主要集中在户口、田亩、赋税、商课等方面。王益柔不敢措辞过重,因为签判在工作上有重大过失,就等于知府、通判也有重大过失。

  为了不得罪龚鼎臣和庄公岳,王益柔甚至没写徐来挪用赃款修缮城墙。

  王益柔在具体项上不敢乱写,却在总评栏加一句:然则修城一事,系该官主导督办。役民过甚,征派无数。百姓不堪其扰,阴呼其为徐老虎。

  这个评语实在太恶心了!

  应天府修缮府城、县城城墙,其实在程序上是有瑕疵的。一边通过转运使司上报朝廷,一边直接征发民夫开工。等朝廷的批复下来,工程进度都已经过半。

  但程序有严重问题,王益柔却提都不提,因为提了就得罪龚鼎臣和庄公岳。

  他只认准了徐来征派扰民,竟把“徐老虎”写进官员印纸当中。

  徐来质问道:“役民太甚,征派无度,这是怎么得出的结论?”

  转运判官叫徐簌,跟徐来还是本家,六七十岁的老头儿一个。

  徐簌似乎不想跟徐来起争执,解释说:“评语是王漕司写的,与我无关。徐签判可找王漕司理论。”

  “办公日他为何不在漕司?”徐来问道。

  徐簌回答说:“不知,可能下县察访去了。”

  王益柔这个家伙,今天故意不见徐来,肯定不可能修改评语。

  徐来拿起印纸就走,心里把王益柔牢牢记住。

  今后别让他找到机会!

  咱徐三郎还是很小心眼儿的。

  王益柔的总评,其实对徐来影响不大。

  考课院在磨勘的时候,会审核历年考评内容。

  龚鼎臣和沈起全是溢美之词,唯独王益柔说徐来是扰民的“徐老虎”。一般情况下,考评等级会从“上中”变成“上下”或“中上”。

  也有可能触发复核程序,把徐来叫去谈话辩解,甚至派人实地调查(这个不常见)。

  徐来走出转运使司衙门,深吸一口气,很快恢复平静。

  他回到签判厅,把工程相关材料找出,对张孔目说:“找文吏帮我誊抄一份。”

  “这么多全都要抄?”张孔目惊讶道。

  徐来说道:“全抄。这是我的私事,我按抄书费给钱!”

  “是。”张孔目连忙去办。

  数日之后,徐来抱着一大摞资料去找龚鼎臣:“府君,麻烦帮我签字证明一下。”

  龚鼎臣翻看了几张材料,一头雾水道:“为何要我签字?”

  徐来说道:“王漕司给我的评语,是役民过甚,征派无数,百姓阴呼徐老虎。三年期满要磨勘,到时考课院肯定复核,我必须证明自己的清白!”

  龚鼎臣哭笑不得。

  他做官大半辈子,就没见过哪个官员,提前两年多准备材料,留着在磨勘时证明清白。

  一般情况下,都是自认倒霉。

  因为谁都经不起查,事情如果闹大了,会捅出更多施政过错!

  龚鼎臣有些犹豫。

  他若签字,今后肯定得罪王益柔。

  他若不签字,就会让徐来受委屈。徐来是他的属官,而且修缮城墙之事,还能为他提供政绩。这种情况之下,他于情于理都得帮徐来。

  一番衡量,龚鼎臣提笔签字,每张材料他都签下大名。并且还盖上官印。

  王益柔已经老了,其人脉虽广,但影响力越来越弱。

  而徐来却前途无限。

  他现在帮助徐来,能为儿子结下善缘。

  徐来作揖拜谢,又拿着材料去找庄公岳。

  庄公岳听完徐来的叙述,虽然不想帮忙签字,心里却对王益柔极为厌恶。

  哪有把民间绰号写进官员考评的?太不讲体面了!

  而且修缮府城之事,庄公岳也能分到政绩。被王益柔这么一搞,政绩工程变成扰民工程,庄公岳的政绩就有了瑕疵。

  怎么办?

  庄公岳盯着那些材料看了又看,上面有龚鼎臣的签字和盖章。他如果不签,就是不给龚鼎臣和徐来面子。

  认真想了想,庄公岳也签字盖章。

  反正徐来的磨勘还有两年多,指不定那个时候王益柔都病死了。再者说,他岳父是范仲淹之子,还怕一个王益柔不成?

  “多谢!”徐来作揖拜谢。

  庄公岳回礼道:“应有之举。”

  徐来抱着一大摞材料,回到签厅后宅放进柜子,吩咐语儿说:“这里面的东西别动,我今后有用处的。”

  “嗯,我把它锁起来。”语儿感觉自己接受了重要任务。

  ……

  当晚,龚鼎臣回到家里,当成趣谈讲述此事。

  龚复圭由衷感慨:“徐三郎做事一丝不苟、深谋远虑,竟连考评也这般提前应对。”

  “心思如此缜密,今后必有大作为,”龚鼎臣好笑道,“我像他这个年龄的时候,还什么都不知道。只有一腔热血,做事不考虑后果。”

  龚复圭不知如何接话,做儿子的不能评价老子。

  龚鼎臣说:“你继续随我在地方做官,多学学如何为政。有人举荐你,要一律谢绝,尤其是不能留在京城。”

  “是!”龚复圭连忙答应。

  龚鼎臣望着东京方向:“唉,接下来一两年,恐怕京城要斗得愈发厉害。”

  他比徐来的消息更灵通,知道东京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大事。

  或许是言官弹劾得太狠,皇帝和宰辅们急于应对。去年底,皇帝开始褒奖拥立之功,韩琦因立储有功而升迁(增加荣誉头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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