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卿相 第201节
孙民先甚至打算动用公使钱,为徐来布置一番新房,徐来连忙婉言谢绝。
布超和陈小乙,被徐来派回老家,去把亲朋好友接来。人来就行,不必带东西。各种结婚物品,徐来直接在韶州采购。
语儿回到余家,跟随新娘一起过门。
给徐来做门子、仆人的陈德全夫妇,留在皇华馆帮忙准备婚礼。
事实上,婚房的布置也是女方派人完成,徐来只需要提前准备好物品。
女方会请一位父母、配偶健在,且儿女双全的“全福妇人”。让全福妇人来主持布置婚房,可以将自己的福气传给新人。
次日,余善元闻讯赶来。
徐来拉着余善元的手,无比高兴道:“体仁兄,好久不见。”
“恭喜,恭喜!”余善元连连道喜。
徐来问道:“体仁兄近来可好?”
余善元说道:“我毕竟多次中举,而且还曾发解进京,应聘州学讲师还是很轻松的。如今倒也清闲,每日给州学生上课,没那么多的烦心事。”
“我这次多半会留京,外放做官的可能很小。”徐来说道。
余善元哈哈一笑:“那我慢慢等着贤弟做地方官。”
二人闲聊几句,便结伴出门采购,把陈德全夫妇也带上。
花烛、妆盒、裙箱、衣匣、特髻、珠翠团冠、洗漱用品……这些都是结婚必备之物。
还有结婚那天的饮食,也要提前订好。
另要买两头撞门羊。买一些绢罗绸缎,用红布包裹装饰,迎亲时挑到新娘家里。
搞完这些,徐来存的钱基本就没了,毕竟他的收入全靠俸禄和补贴。
就连结婚送给女方的绢布,有一部分都是从应天府带来的——朝廷发他的春绢、冬绢还剩下不少。
“哈哈,状元郎,恭喜恭喜!”
采购一天回来,刚到客馆就有人来道贺。却是前往广州赴任的元绛,以及随他做官的孙子。
元绛的祖父,曾是吴越国的宰相,历仕了五位吴越王。
这位老先生,后来因支持王安石变法,一路升迁做到副宰相之位。
徐来忙问尊姓大名,才知道对方是新任广州知州。因路过韶州住进皇华馆,得知徐来要结婚便带孙子来道喜。
又过两日,皇华馆住进来一位刚刚卸任的潮州通判。
愈发显得热闹起来。
此时的潮州实在不咋地,看看前任潮州知州就明白,在那里做官四年才终于挪窝。
而韶州隔壁的连州就更惨。
由于地处穷乡僻壤,土匪、盐枭和异族众多,现任连州知州已做了四年半,至今没有等到新知州去办交接。苦也!
一方面大宋冗官现象愈发严重,一方面穷困地区又没人愿意去。
徐来备好结婚物品的数日之后,布超、陈小乙终于把亲朋好友接来。
徐来的父母、二哥,布超的父亲、大哥,张二叔,还有当初一起伏击盐匪的几个伙伴。之所以来这么多人,当然是为了帮忙迎亲。
跨州结婚,妆田肯定没有,都是折算为钱财。
这些嫁妆皆属翩翩的私有物,徐来没资格随意动用,除非翩翩主动拿出来。
“这里真阔气!”二哥徐安看着皇华馆说。
徐来问道:“嫂嫂没来?”
徐安笑道:“她在家带孩子……嘿嘿,又怀孕了。生男生女我都高兴。生了儿子,多一个耕田的劳力。生了女儿,我就儿女双全。”
“恭喜兄长。”徐来也笑起来。
母亲布二娘说道:“家里的婚房已经铺好了。现在我们家好几间大瓦房,不是以前的茅草顶了。你考上状元的时候,县里很多人来送礼。你爹本来是不收的,那些人放下财货就走。”
父亲徐永年没有说话,他此刻的压力很大。
前段时间,徐永年算着27个月丧期,请求清远县令派人送他到韶州提亲。当时是张二叔陪他来的,到了余家之后,徐永年愈发感到自卑。
他认为儿子太过高攀了。
“翁翁、婆婆、二叔、三叔!”
皇华馆外,传来豆娘欢喜的喊声。
豆娘一直寄居在余家,这次是跟“全福妇人”一起来的。按照规矩,女方邀请的全福妇人,只能提前两天过来布置婚房。
“豆娘又长高了!”徐来蹲下,张开双臂。
豆娘咯咯笑着扑来,被徐来一把抱起,去跟那位全福妇人说话。
徐来仔细打听,才知妇人是翩翩的表婶。
徐来也跟着喊表婶,邀请她进去看婚房。
妇人先是清点各种结婚物品,水都顾不得喝一口,就指挥众人开始布置。她又拿着一个大红“囍”字问:“这是何物?”
徐来解释道:“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双喜临门。”
妇人闻言笑道:“好兆头。今后我若再帮人铺房(布置婚房),也给那些新人贴上大红囍字。”
“三郎,外头有人来贺喜!”二哥徐安大声喊道。
徐来连忙出去查看,却是一位素不相识的富商,带着礼物不请自来给状元贺喜。
而且礼物还颇为贵重。
徐来连忙推辞,强行把礼物退回去大半。
紧接着,又陆续来了一二十人,全都是徐来不认识的。他们来喝喜酒,一来看在余家面子上,二来也有状元郎的面子。
客人越来越多,徐来紧急增加几桌。
……
余家,婚礼当天。
林老夫人亲自给翩翩梳髻,颇为不舍道:“委屈你了,这次的嫁妆准备得不丰厚。”
“妈妈莫说这等话,是女儿让妈妈操心了。”翩翩莫名有点想哭。
林老夫人叹息:“唉,你爹在世的时候,就想亲眼看到你跟五娘出嫁。来,把团冠戴上。”
翩翩的嫁妆,确实不怎么丰厚。
先是她三哥余叔英娶妻,接着她五姐嫁人,然后是她大侄子娶妻。三桩婚礼的间隔时间很短,都凑在余靖的丧期过后。
余家的现钱都快用完了,翩翩这次的嫁妆,还要靠卖地来凑数。但也只凑了两百贯,对于官宦人家来说非常寒酸。
就连翩翩的嫁衣,都没用销金等高级工艺。
一切从简。
对了,余仲荀及其妻儿,如今都不在韶州。他丁忧期结束便回京,被外放去河北路做知州。
语儿捧着珠翠团冠,小心翼翼为翩翩戴上:“娘子今日真美,肯定把三郎迷得魂不守舍。”
“站起来看看。”林老妇人说。
翩翩被语儿扶着站起,抬起双臂缓缓转身。
她穿着一袭绿色婚袍,外面套着大袖霞帔。发髻高高挽起,特髻(假发套)和许多珠翠,还有凤冠霞帔等物,都是徐来派人送来的。
新娘的整套婚礼装扮,需要新郎提前两三日派人送来。这叫催妆礼。
娘家收到了催妆礼,才派全福妇人去帮新郎布置婚房。
林老夫人害怕翩翩妆扮太寒酸,自己也准备了流苏耳坠、珍珠项链等物。
一个侍女在门外喊道:“剋择官(阴阳先生)说吉时快到了,请新娘快点梳妆打扮!”
语儿回答:“已经打扮好了。”
徐来此时已经站在院中,余家正给迎亲队伍发彩绸和红包。
张二叔、布超、陈小乙,以及来自清溪村的其他男子,一个个都接过彩绸系在腰上,把利市钱(红包)也揣进兜里。
紧接着,女方家里拿出酒水和糕点,招待新郎及迎亲队伍,让他们先垫一垫肚子。
徐来吃了一块点心。
前段时间刚结婚的余叔英,笑着对徐来说:“三郎请跟我来。”
徐来跟着余叔英出门,前往余家祠堂祭拜祖先。祭拜之后,意味着他正式成为余家半子。
接着他又前往内院,拜见林老夫人。
继而徐来手持大鹅(依礼该大雁),前往余家的厅堂。他站在西阶,对着厅堂跪下,把大鹅放在阶上。
林老夫人站在东阶,命人把大鹅收下。
徐来拜完余家厅堂,又朝林老夫人再拜,然后站起来等着迎亲。
“吉时已到!”剋择官大喊。
语儿给翩翩披上绛纱盖头,翩翩则手持宫扇遮脸,二人从里屋走到厅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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