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卿相 第231节

　　余善元并非孤身而来，他还带了一个韶州学生。

　　韶州的解额只有广州的零头，这个学生感觉科举无望，听说老师余善元要去开拓边疆，遂主动放弃学业跟着跑过来。

　　“先生，他们说的那位杨县令，就是你经常提起的南海杨介之吗？”学生黄知柔问道。

　　余善元微笑点头：“然也。我那杨兄弟文武双全，还未中进士时就斩杀盐匪近百。”

　　黄知柔惊叹道：“不愧是广州双凤！”

　　北宋初年的时候，用龙来形容还很常见。譬如“窦氏五龙”。

　　渐渐的，龙字越来越少，凤字越来越多：荆门三凤、陈氏三凤、翰林五凤等等。

　　也不知是谁先提出来的，徐来和杨殊被并称为“广州双凤”。因为他们都非常年轻，还一起考中了进士。而广州各县，已好些年没同时考中两个进士。

　　如果他们在西北大放异彩，估计用不了多少年，就会升级为广东双凤、岭南双凤。

　　师生两人，在榷场转悠一阵，便来到古渭寨门外。

　　就算大白天，寨堡也不能随意出入，门卒当即把二人拦下：“两位止步。官牌、官券、公验、公凭，随便出示一样都可以进去。”

　　余善元身上啥都没有，掏出一封私人信件：“徐知军写信邀我来的，这是他亲手所书的私信。”

　　门卒不敢怠慢，分出一人带他们进去。

　　余善元沿途观察情况，发现比自己想象中要“繁华”一些。

　　总有胆子大的商贾，见这里欣欣向荣，愿意在寨内租赁或购买商铺。各类商铺，已迅速增至二十多家。

　　带路的门卒指着前方说：“那里以前是古渭寨的寨厅，现在成了通远军衙门。两侧房屋是新修的，左边是签判厅，右边是军衙六曹。”

　　这些官衙都特别简陋，只是一排夯土平房，屋顶铺着本地陶瓦。

　　吏员通报之后，徐来很快就亲自出来迎接，哈哈大笑道：“体仁兄，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

　　“两位贤弟都在，我虽不才，又怎能缺此盛会？”余善元介绍说，“这是我在韶州州学的学生，名叫黄知柔，字守坚。”

　　黄知柔颇为激动，连忙作揖道：“晚生黄知柔，拜见徐知军！”

　　徐来笑道：“愿意来边地，必是大好男儿。只要用心做事，前程无须担忧。”

　　“愿随知军开疆拓土、建功立业！”黄知柔当即表态。

　　徐来这里依旧属于草台班子。

　　“军”是跟州一个级别的行政单位，但初创之下，机构设置极为简单。

　　这里的文官，暂时只有四员，分别是：知军、签判、司户参军、司理参军。

　　别说完整的推官、判官系统，就连六曹官员都不齐。辖内一个县都没设，倒是寨堡有一大堆。

　　签判当然是侯可。

　　司户参军叫练定，字公权，嘉祐八年的末榜进士。

　　此人混得非常惨，做官四年还在当县尉。他被章惇介绍给章衡，再由章衡举荐给皇帝，才有机会擢升通远军司户参军。

　　章惇是练定的同乡、同窗、同年。

　　司理参军叫周阔，字宏甫，跟徐来是同科进士。

　　此人名不见经传，叙了一番同年，徐来对他都没啥印象，只隐约记得好像有这么个人。

　　徐来把余善元、黄知柔，拉去户曹办公室见练定：“公权，这两位是我的同乡。余善元，字体仁。黄知柔，字守坚。他们为报效国家，从广东数千里来投。”

　　听说是徐来的同乡，练定连忙作揖，双方互相拜见。

　　此前侯可管着榷场，后来又交给练定，现在移交给余善元。今后榷场有什么事情，余善元向练定汇报，练定再上报给侯可。

　　至于黄知柔，被徐来扔到练定手下做文吏。

　　当晚，徐来私下跟两位同乡吃了顿酒，详细讲述通远军的现状。

　　依旧人口不足，而且粮食不能自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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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余善元正式上任，负责管理互市榷场。

　　他是徐来的同乡，下属不敢公然抗命。他自己做过吏员和幕僚，谁在阳奉阴违，过段时间就知道了，相信余善元能够顺利压服。

　　徐来对榷场彻底放心下来，骑着马儿到周边河谷台地巡察。

　　第一批春播的粟苗，已经破土三四寸，绿油油的煞是可爱。

　　弓箭手和佃户们，还在继续开垦耕种。但他们人手不足，连免税的军田都种不完，沿河还有大片荒地无人耕种。

　　“嗒嗒嗒！”

　　王韶从西边骑马归来，喜滋滋对徐来说：“我已说服熟羊部，他们愿意献土归附。”

　　“真的？”徐来大喜。

　　熟羊部是渭源羌的一支，名义上附属于俞龙珂部，位于徐来和木征地盘的中间。一旦打起来，这个部落最先遭殃，必须尽快选择一边投靠。

　　历史上，王韶都还没跑来开边，侯可这个小老头儿就出面，单枪匹马说服熟羊部归顺，并在那里修建了熟羊寨。

　　徐来问道：“熟羊部属于俞龙珂的势力，现在他们归附朝廷，俞龙珂不会反应过激吧？”

　　王韶说道：“俞龙珂肯定不高兴。但他跟我们互市贸易，赚到的钱比以前翻几倍，他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还是得送点礼物，表达我们愿意交好的态度，”徐来安排道，“你带着礼物去拜访俞龙珂，暂时不要再劝他归顺，等把熟羊寨修建起来再说。”

　　王韶奉命送礼的时候，徐来给秦州、通远军的后方寨主们写信。

　　信件内容就一个意思：谁想立功就主动报名，带着麾下弓箭手去修筑熟羊寨，并且今后留在那里驻防（新开辟的最前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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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远寨（武山）的南部，有一个威远寨。

　　刘昌祚接到徐来的书信，坐在寨厅里面静静思考。

　　他是河北真定人，妻儿被他安排在秦州城，因此对威远寨没啥好留恋的。

　　刘昌祚如果继续留在这里，也能分到私盐抽税的油水。而且还非常安全，毕竟离前线比较远。

　　但他不想一直憋在威远寨，平时除了种地，就是带着军士伐木。

　　早就闲得受不了啦！

　　去最前线又如何？他正想杀敌立功呢。

　　历史上，西夏和木征联手，屡次被王韶击退。西夏军就翻山越岭，上万骑兵直取秦州城，中途还攻陷了刘沟堡。

　　当时王韶正在跟木征作战，秦州兵力空虚。刘昌祚率两千骑驰援，结果遭到西夏大军的埋伏。

　　两千骑对阵一万骑，而且是在中伏的情况下。刘昌祚一箭射死敌军主帅，继而率军冲锋，杀得西夏军大败而逃！

　　这种人是闲不住的，徐来让各寨寨主自行报名，立即激发刘昌祚的建功立业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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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

　　徐来抽调刘昌祚，及其麾下有马弓箭手80人。又从白沙寨、百家寨、弓门寨，共抽调有马弓箭手170人。令他们全部西迁，带着民夫修筑熟羊寨。

　　木征大惊。

　　因为宋军新筑的熟羊寨，距离他的地盘边界，仅仅只有10余里远。

　　他立即派瞎药联络俞龙珂。

　　瞎药来到俞龙珂的老巢，开门见山道：“兄长，木征邀你一起攻打宋军，还说要去西夏请求援兵。”

　　“我知道了。”俞龙珂说。

　　瞎药问道：“熟羊部以前是依附你的，现在却改投了宋国。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要打早点打，要降早点降。不打又不降，这是什么意思？”

　　俞龙珂说：“让我再想想。”

　　俞龙珂真不想打仗。

　　尤其是古渭寨设立榷场之后，他能通过互市贸易赚好多钱，能够获得来自大宋的各种好东西。一旦开战，这些小钱钱就没了。

　　宋军跑来挖墙脚，把依附他的熟羊部挖走，俞龙珂对此当然感到愤怒。但跟互市利润比起来，没了熟羊部似乎也不算什么。

　　这厮典型的优柔寡断，而且既要又要。

　　他既想获得互市利润，又想继续谋求独立。明知道宋军壮大之后，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他，但俞龙珂依旧打算维持现状。

　　俞龙珂按兵不动，任由宋军修筑熟羊寨，每天热衷于数钱——互市利润。

　　他这里不愿出兵，木征也不敢妄动，只能去求助于西夏。

　　西夏动了。

　　西夏征调民夫和物资，在后世的定西市区筑城，那里距离杨殊打胜仗的寨堡只有五十里远。并且，还把这座城也命名为“西市”。

　　定西后来为啥叫定西？就是平定了西夏的“西市城”！

　　宋夏两国，现在进入一个奇妙状态。

　　既不战，又不和，双方都在边境疯狂筑城。

　　王韶再次来到俞龙珂的地盘，并带上徐来今年送出的第三拨礼物。

　　王韶问出了跟瞎药同样的问题：“阁下究竟是何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