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卿相 第235节

　　然后，再表演霰弹射击。

　　这次是在50米到100米的距离，安放大量的稻草人，填装许多碎石子进去。硝烟散去，在一片扇形区域内，许多稻草人被打得满地狼藉。

　　韩琦想象着火炮在战场上的表现，忍不住问：“这一门火炮，造价几何？工期多久？”

　　“造价100千，工期三个月以上。”伎术官回答。

　　足陌100贯的造价，让韩琦感觉有点贵，仔细一想又觉得合理。但制造保存火药也要钱，制作那些炮弹也要钱。

　　八百斤（宋斤）的玩意儿，再加上诸多炮弹和火药，运输起来也挺费事的。

　　韩琦又问：“那种火枪呢？”

　　火枪把沈括给搞疯了，这玩意儿比火炮的设计、制作难度大得多。

　　有效射程为40米—80米，最远距离约有200米。一把火绳枪造价25贯，工期约为三个月。

　　两相比较，就知道该优先制造什么了。

　　韩琦说道：“运往京城！”

　　这种最新式的武器，不可能直接装备给徐来，需要先交给朝廷君臣定夺。

　　……

　　火枪、火炮还没运到京城，俞龙珂也还在半路上，朝廷已派官员前往通远军查验消息。

　　顺便带去徐来等人的升官文书。

　　徐来根本顾不上这些，他跟王韶、侯可等人，全都忙活起来了。

　　他们要给迁来的羌族平民改汉姓，然后编户齐民、分配荒田。还要给羌族农奴、奴隶，划定荒田进行军屯。

　　与此同时，还要制定和宣布政策，宣传汉羌同源，尽量缓和汉羌矛盾。

　　这是因为在古渭寨及其西、北、南三面，羌族人口远远多于汉人。而数量更少的汉人，反而打心眼里鄙视羌人。

　　如果不妥善制定民族政策并严格执行，用不了多久就会爆发严重矛盾。

　　为了鼓励汉羌通婚，徐来甚至宣布，只要是汉人和羌人结婚，就奖励这对新人一只羊、五斤盐、五匹麻布、五亩荒地。这五亩荒地，免税三年、减税两年。

　　这个政策颁布之后，汉羌通婚数量迅速增加。

　　当向宝率领三千弓箭手抵达时，立即看到轰轰烈烈的垦荒运动，而且路途上时不时就遇到有人办婚礼。

　　已经成为向宝亲信的王舜臣，啧啧称奇道：“这里经营得极好啊，到处都是热火朝天的。”

　　向宝笑道：“不愧是状元，果然有手段。”

　　王舜臣说：“这一路都在传，俞龙珂部十二万羌人归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俞龙珂肯定归附了，但有没有十二万人就难说。”向宝摇头。

　　文彦博不相信，向宝和王舜臣也不相信。

　　因为这件事情太过离奇。

　　听闻有三千汉人弓箭手抵达，徐来喜得带着王韶亲自出寨迎接。礼贤下士、嘘寒问暖那一套，自然又上演了一遍。

　　随即，是给这些弓箭手赐田。

　　三千弓箭手都没有马，暂时只能编为步兵，普通士卒皆赐荒田一百亩。有官职的赐田更多。

　　问题是佃户不够，让弓箭手自己耕种，又哪里耕种得过来？

　　徐来干脆把那些羌族农奴和奴隶，一股脑儿赏赐给新来的弓箭手。虽然还是不够，但暂时只能这样，今后再想办法增加。

　　……

　　又过一个月，朝廷派来查验功劳的两位官员终于抵达。

　　他们送来了升官文书。

　　杨殊筑寨、退敌有功，本官升一阶，继续做成纪县令。

　　王韶招抚熟羊部一万羌人，本官升两阶，继续做秦凤路机宜文字，但增加“提举营田市易务”的差遣。

　　也就是说，把通远军境内的垦荒、互市工作，全部交给王韶统一负责。

　　徐来的官阶没有升，但多了一个差遣：秦凤路缘边安抚使！

　　即在秦凤路的前线地区，徐来拥有最高的军权、财权、行政权、人事权。

　　有了人事权，自然要提拔亲信。

　　余善元、李慎等文吏，都被他提拔为幕僚官，跟王韶的机宜文字一个类型。

　　只不过，王韶有选人身份，有朝廷的正式任命。而余善元、李慎暂时属于合同工，有可能今后被打回原形。

　　高遵裕听说了徐来的新官职，有些失落，也有些兴奋。

　　之所以兴奋，是因为他请奏的职务，有更大的几率被朝廷通过。

　　至于失落嘛，他即便获得羌部军权，今后还是得归徐来和蔡抗双重节制。

　　宋代就是这样，文官和武官层层牵制。

　　优点是没有人敢叛乱。

　　缺点是不容易做事，必须有一个强势领导。譬如高遵裕被徐来、蔡抗双重节制，如果徐来和蔡抗闹矛盾，到时候高遵裕该听谁的？

　　朝廷派来查验的官员，一个是太监李若愚、一个是武将窦舜卿。

　　徐来热情接待他们，并邀请二人前往羌人地盘。

　　李若愚连忙说道：“就不必去羌部查验了，我看这里就有许多羌人。迁徙到此开垦的羌人，既然都随处可见，归附的羌人总数肯定不少。”

　　窦舜卿却不怕死：“我且去羌部看看。”

　　这两个家伙，历史上还查了王韶。

　　当时的秦凤路经略使是李师中。就是那个在广西大兴水利、垦荒无数，却把广西军队搞得一塌糊涂的李师中。

　　李师中反对王韶开边，一通忽悠之下，李若愚和窦舜卿查都不查，就说王韶在说假话。最后还是王安石力挺王韶，才能继续开展工作。

　　现在嘛，没有李师中从中作梗，李若愚这个太监自然懒得搞破坏——徐来给他送了钱！

　　窦舜卿也收了钱，却打算做做样子，想要去羌族各部走一遭。

　　不管如何，徐来搞互市挺有钱的，直接把这两位给喂饱了。他们都没等到回京，就写信汇报朝廷，说俞龙珂部确实有十二万人归附。

　　皇帝大喜，当即给徐来提升官阶、授予贴职。由于升官升得太离谱，引起许多大臣的强烈反对。

　　朝堂上又吵起来了。

　　这个时候，火枪、火炮、俞龙珂陆续进京。

? 0184【升职加薪】

　　迩英阁。

　　经筵已经结束，皇帝单独留下王安石。

　　宰辅和枢密大臣们，全都坐在侧厅不敢走。

　　皇帝单独留下大臣说话，这种形式叫“留身”。其他官员必须回避，不能旁听交谈内容。

　　但是，赵顼和王安石在聊变法，涉及的东西实在太敏感。

　　宰辅和枢密大臣生怕自己刚走，皇帝突然招谁进去征求意见。如果自己正好不在，被其他大臣钻了空子，那就悔之晚矣！

　　一刻钟、两刻钟、三刻钟……赵顼和王安石还在交谈。

　　不时有中书省或枢密院的官吏，抱着公文跑到迩英阁侧厅，请求宰辅和枢密大臣快速处理。

　　还是没人愿意离开，他们宁愿在迩英阁办公。

　　文彦博坐得有些不耐烦，站起来走来走去活动身体。从曾公亮身前走过时，文彦博忍不住怒视其一眼。

　　因为王安石就是曾公亮举荐的！

　　赵顼和王安石这对君臣太离谱了，前阵子还稍微好一些，这半个月仿佛穿同一条裤子。

　　赵顼无论有什么疑问，都优先询问王安石。只要王安石给出确切意见，赵顼就必然会听取。

　　这还拿宰辅来干什么？

　　这还拿枢密大臣来干什么？

　　大臣们甚至开始怀念徐来，当初徐来虽受皇帝器重，也经常被留下单独谈话。但徐来非常守规矩，跟他职务无关的事情，一般是不会胡乱多嘴的。

　　而且徐来跟皇帝交谈时，旁边有一个写起居注的大臣。

　　王安石呢？

　　起居注大臣都被赶出来了！

　　以至于史书只能这么记载：某某日，迩英讲读毕，上独留王安石与语……某某日，迩英讲读毕，上又独留王安石……

　　王安石现在的官职，是翰林学士兼侍讲。但他喜欢插嘴的东西太多，就连举荐他的曾公亮都已极为不满。

　　此时此刻，迩英阁西厅之内，皇帝和王安石在聊什么呢？

　　跟大臣们想的不一样，还真没聊具体的人和事。

　　王安石只是在讲历史，阐述历代皇帝的得与失，总结秦汉以来的亡国教训。赵顼听得津津有味，完全忘记了时间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