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卿相 第75节
翩翩蹦蹦跳跳跑过去,又恢复那活泼可爱的样子。
却是余靖跟妻子林氏聊完,正要赶去经略司处理公务。
父女俩结伴走向西园,临出后宅门时,余靖微笑道:“回去吧。好生练习女红,莫要等到嫁人了,还不知怎样给丈夫缝衣服。”
“我才不嫁人。”翩翩噘着小嘴。
她回到后院,让语儿把女红物件拿来,自己站在廊下仰望天空。
看了一会儿云朵,感觉愈发无聊。
两只燕子飞过小池,落在檐下筑巢,继而相伴飞走。
语儿很快把东西取来,又给小炉生火煮茶。
翩翩坐在石凳上,手脚笨拙练习刺绣。这张罗帕她已绣了半个月,一对鸳鸯被她绣成肥鸭子。
绣了一阵,她就把罗帕扔旁边,趴在石桌上无所事事。
语儿一刻也没闲着,在烧水的同时,把茶饼靠近火炉烘焙。接着又用茶槌敲碎研磨,再碾成粉末过筛,等着翩翩取用。
“娘子,水开了,茶也筛好了。”语儿提醒。
翩翩提起水壶,用沸水冲淋茶盏。
她都还没开始点茶,水蒸气就熏得一瓣海棠落下,正巧落在眼前的茶盏当中。
翩翩颇觉有趣,仰头看向海棠枝,一动不动在那儿发呆。
“娘子,不点茶吗?水温快不够了。”语儿说道。
翩翩仰得脖子发酸,伸手揉着后颈说:“不点了,你去取纸笔来,我刚才想到好句子。”
语儿连忙跑去拿笔墨纸砚。
翩翩趴在石桌上,脑子里琢磨词句,想把那句扩写成小令。
语儿把东西拿来,帮忙研磨铺纸。
翩翩提笔写道:“《卜算子·海棠》:不是爱看云,偶立回廊早。见燕衔泥过曲池,忘了春衫老。石上绣罗帕,针落无人晓。一瓣海棠落盏中,却道春红巧。”
语儿忍不住提醒:“娘子,平仄是乱的……”
翩翩对此却无所谓:“我知道啊,管它平仄乱不乱,我自己喜欢便是。又不拿出去给别人看。”
语儿心里嘀咕:写这种词,你也思春了。
翩翩抓耳挠腮,自言自语道:“写词的时候,这平仄该怎么才能不乱呢?硬改也能改对,但改了又不合我本意。”
语儿心里吐槽:是你才学不够。三郎的自许人间第一流才好呢。
翩翩索性放弃思考,不再理会刺绣和茶水,拉着语儿欢笑奔跑:“我们打秋千去!”
语儿回头望向筛好的茶末,无奈叹息:唉,又白忙活了。
0059【他是真爱唱戏啊】
徐来离开官衙区,却见室友温仲和,正站在州门外等待。
“你没回斋舍?”徐来问道。
温仲和迎上来:“他们都回去了,留我在这里等你。”
徐来随口问道:“午饭吃了吗?”
“没有,我怕前脚刚走,你后脚就出来了。”温仲和说。
徐来说道:“那你先去吃饭。”
温仲和有些着急:“这时哪顾得上吃饭?你见到余相公没有?”
徐来详细说道:“见到了。治水之事,已交给漕司全权处理。接下来肯定要派人勘察,不可能我们说什么,帅司和漕司就信什么。等勘察无误,才会制定治水方略。给我们的奖赏,到时候也会发下来。”
“那就好!”
温仲和喜不自禁,忍不住又问:“你猜会是什么奖赏?”
徐来揣测道:“此事一旦办成,我们所有人的名字,肯定会被州学记录下来。”
州学的学录簿,会记录学生的先进事迹。
若知州(或通判)批准县令的申请,州学还会以提铭记的方式,记录民间的先进事迹。譬如清远县的沈县令,就为徐来申报了杀匪献银的题名记。
这两种记录都将存档,其事迹今后编入《广州志》!
因此,跟徐来一起上书的士子,必然能够在地方志留名。
至于其他奖励,那得看余靖的心意。
温仲和听罢,午饭都顾不上吃,就拉着徐来回学校,他要将好消息通知所有人。
两人刚刚回斋舍,同斋士子就围过来。
很快,其他斋舍的士子,也闻讯跑来打听情况。
都不用徐来开口,温仲和就神采飞扬,添油加醋开始讲述。
“太好了!”
参与此事的士子,一个个站在那里傻乐。
这关乎他们的前程,可不止扬名那么简单。
科举解额有限,哪些举人该发解?哪些举人不发解?
第一,看成绩。
州试排名靠前的,肯定可以发解。
第二,看品行。
平时有突出表现的,品德为人称颂的,知州会优先考虑。
第三,看资历。
连续两三次中举未发解的,知州也会优先予以考虑。
跟徐来一起勘测水利的士子,只要事迹被记录在册,就属于有“品行”的表现。他们一旦中举,将大大提高被发解的几率,就算换了知州也是如此!
那些士子欢天喜地,其他士子却隐隐不快。
每届的解额就那么多,徐来带人占去一些,余者自然分得更少。
去年全广东拢共77个解额,广州独占其中24个,剩下十四州合占53个。
而广州这24个发解举人,超过80%出自州学内舍!
内部竞争异常激烈。
“他们怎么了?”温仲和看出气氛不对,低声询问罗敦信。
罗敦信笑了笑:“你还是外舍生,自不知内舍实情。外舍和和气气,内舍却只表面和气。以前还能做做样子,如今我们立下大功,他们嫉妒得快装不住了。”
杨殊走过来说:“这些内舍同窗赶来打听,不是为了分享喜悦,而是盼着我们做不成。”
温仲和愣在原地,忽觉内舍好可怕。
外舍挺好的呀,大家平时还互相帮助,咋升到内舍就变味了?
其实也不全是那样,具体到某一位士子,终归有几个真正要好的朋友。竞争再激烈也是朋友,少年的友谊没那么功利。
“走走走,吃酒去,把梁兄和丁兄也叫上。”
“不合寄宿生斋规。我们上午已耽搁了,下午不能再擅自离斋。”
“那就散斋再去。”
“……”
走读生不来都没关系,只要别缺考就行。
寄宿生则要求严格得多,有时甚至还会晚间查寝。
杨殊等内舍生渐渐离去,徐来身边只剩同斋士子,围着他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主要问他面见余靖的细节。
徐来被搞得有些不耐烦,起身拱手说:“诸君请莫多问,涉及几位相公,该说的我都说了,有些话我不方便讲。我今日得一表字,唤作行之。行来之行。”
脑子转得快的,闻言当即愕然,继而羡慕不已。
去见一次余靖,就有了表字?
这是余相公赐字啊!
一个叫洪岳的同斋士子说:“恭喜行之,得余相公赐字。”
“侥幸。”徐来承认了。
这下所有人都反应过来,纷纷上前贺喜,羡慕之情溢于言表。
折腾好一阵,众人总算散去。
徐来也不再想其他,拿出《孟子音义》认真学习。
及至散斋时分,一起去蒲涧山的士子们,才再度聚集起来,相约今晚去喝酒庆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