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卿相 第76节
徐来实在不想折腾,这几天在山里累得够呛。
而且,余靖中午收他做弟子,晚上就违规离校喝酒,还极有可能是喝花酒。传到余靖耳朵里像什么样?
“改日吧,累了好些天,今晚想早点睡。”徐来婉言拒绝。
众人又劝几句,见劝不动便放弃,有说有笑结伴而去。
……
却说施珣还没下班,就叫来幕僚刘师中:“给你一个差事。”
刘师中忙问什么差事。
施珣说道:“州学有个叫杨殊的内舍生。可能是枢纽之枢,也可能是特殊之殊,反正你按这个打听。我要知道他的详细消息。”
这种事情,刘师中干得多了。
刚开始刘师中还有点抵触,毕竟他也曾经中过举,难免带有读书人的矜持。但为了饭碗没办法,施珣捞钱很厉害,赏给他的钱也很多。
一来二去,习以为常。
有余靖出面保着,施珣不敢动徐来,自然得拿杨殊撒气。
可怜杨十三郎,去年因打人闯祸,现在又惹上麻烦。
施珣懒得再理政务,提前回到通判厅后宅,命人去把官伎叫来散心。
这是严重违纪行为!
如果严格按照朝廷法度,只许在法定节假日的公宴上,才允许召官伎歌舞助兴、陪酒耍乐。
就连官员参加有私妓作陪的宴会,也属于违规,依律杖八十!但一般没人管。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官伎来了。
不是妓女,而是戏班子。
成员有男有女,还带着各种行头。这种是官伎里的主力军,单纯出卖色相者反而更少。
通判厅跟州衙挨着,官伎从州门进官衙区,要从好几个部门绕过去。
戏班子沿途所过之处,各衙官吏都看得目瞪口呆。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就在准备搭台唱戏时,施珣竟把妾室和儿女叫来——正妻性格过于死板,施珣没有带到广州。
儿子施过庭、女儿施冉冉,对这种事情毫不意外,乐颠颠跑来等着好戏开场。
官伎们演的是杂剧,这种戏曲方式,在宋代教坊十三部中被尊为“正色”。
也即教坊司的招牌节目。
不多时,施珣及其妾室、儿女,就被演员逗得哈哈大笑。
敲敲打打的声音过于响亮,已然传到前衙的通判厅,惊得官吏们纷纷朝后宅望去。
还能这么玩的?
他们为官做吏半辈子,今天总算开了眼界。
施珣只是看戏还不过瘾,竟拉着小妾去化妆打扮,亲自登台为儿女们演出。
施过庭很给父亲面子,不仅高声喝彩,还跟着一起唱。
施冉冉则欢喜拍巴掌。
知道当年范仲淹去施家做客,为啥被气得拂袖而走了吧?
或许是家学渊源,施珣确实表演得很好,以其高超的艺术水准,去了勾栏瓦舍肯定做头牌。
他发自内心的热爱唱戏啊!
唱完一出,施珣回到台下,继续喝酒看表演。
等父亲喝得半醉,施过庭趁机说道:“爹,要不你去探探口风?孩儿是真心仰慕余家六娘子。祖父和余相公只是泛泛之交,辈分之说无从谈起……”
“闭嘴!”
施珣虽然喝醉了,脑子却清醒得很:“你也不照照镜子,自己配得上余六娘吗?你爹我啊,当年虽然也爱玩,但不到三十就考中进士。你呢?让你进州学读书,你老实去了几天?”
“孩儿每天都去。”施过庭说道。
施珣一巴掌扇过去,却被儿子提前闪开。
他也不追着打,只训斥道:“你每天去州学?你当你爹傻啊!才来广州两个月,你就认识一帮狐朋狗友,整日不知跑到哪里鬼混!”
“我只偶尔去耍,今日不就在家吗?”施过庭撒娇说,“爹啊,你就去问一下嘛。孩儿真喜欢余家六娘子,茶不思饭不想,都已经饿瘦了。”
如此恶心的撒娇状,施珣却很喜欢,好笑道:“想也没用,估计余相公就要招婿了。”
“谁啊?”施过庭连忙问。
施珣说道:“一个州学生,叫徐来。”
“州学生……徐来……”施过庭暗暗记在心里。
施珣提醒说:“余相公收了他做弟子。我都不敢惹,你千万别乱来。”
施冉冉忽地插话:“我知道徐来,听翩翩提起过,听说诗写得极好。”
施过庭紧握双拳,坐在那里低头不语。
官伎们一直唱到入夜,施珣终于过足了戏瘾。他出手大方打发赏钱,喜得那些官伎感恩戴德。
等官伎们散去,幕僚刘师中走来,低声说道:“那个叫杨殊的,已打听清楚了……”
0060【奖励来了】
“施判请我吃酒?”
南海知县吴安礼,表情古怪的看着来人。
刘师中微笑道:“广州八县,只有南海是望县。施大判来广州两月有余,还未与吴知县亲近过。此次相邀,既是交结友谊,也为商谈公事。”
吴安礼丝毫不给面子:“交结友谊就算了,若是要谈公事,我现在就去通判厅。走吧!”
刘师中一怔,连忙小心带路。
南海县衙距离通判厅很近,出门后也就几十步距离。
吴安礼走到正厅就不动了,坚决不去通判厅的后院。他得跟施珣保持距离,昨晚官伎唱戏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官衙区。
“还请吴知县移步内院。”刘师中说道。
吴安礼说:“既是商谈公务,在这正厅即可。”
刘师中颇感无奈,退而求其次道:“请吴知县移步东轩,那里也是通判处理公务之所。人少,安静,适合详谈。”
“走吧。”吴安礼没再坚持。
他们很快来到东轩,此地空无一人。
刘师中抱歉暂退,很快把施珣给请来。
施珣表现得非常热情,吴安礼却只礼节性问候。前者问起南海县政务,吴安礼对答如流,仿佛他们今天真是为了谈公事。
聊着聊着,就提到各自的长辈。
施珣回忆往昔:“庆历三年,家父出任河东转运使,令伯父和令叔父都来折柳相送。当时大家齐心协力,誓要力行新政、革除积弊。如今思之,不胜感慨。”
吴安礼冷笑:“确实感慨。有人不除积弊,自己反成新弊。”
施珣闻言愕然,他当然明白对方在讽刺。只是完全没有想到,吴安礼居然一点面子也不给。
他是真心想要结交吴安礼,顺便请对方搞一下杨殊家。
“公务已经谈完,县衙还有事做。告辞!”吴安礼起身便走。
施珣欲言又止,目送吴安礼离去,气得脸色青红不定。
他现在把姓吴的也记恨上了。
而在吴安礼眼里,施珣就是一坨屎,万万不能沾上半点。
施家算个屁。
吴安礼的祖父、父亲、伯父、两位叔父,全都是进士出身。他父亲虽然英年早逝,但伯父和叔父却身居高位。
他四叔的四个女儿,分别是欧阳修、吕公著、文彦博的儿媳,以及夏竦的孙媳!
他自己也属于京官,只不过资历和差遣不如施珣。真要干起来,就算不借助家族势力,也丝毫不怕施珣那混账。
以施家父子的糟糕名声,施珣的官已经做到头了。施昌言觍着脸到处托关系,把旧日人情全都耗尽,才给儿子弄了个广州通判。
人情也是有数的,用一点少一点。
看着吧,很快就没人再护着施昌言,那老家伙顶多明年就要辞官。
没了亲爹的人脉,施珣想要升官特别难。
……
通判厅东轩。
施珣坐在那好半天,心里越想越气,终于忍不住摔杯子。
幕僚刘师中低声说道:“吴安礼已做了两年南海知县,很快就要调任。等他走了以后,新任知县肯定更好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