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朝的子孙们 第117节
朱雄英继续说:“孙儿想着,太医院虽然人才济济,可万一遇到疑难杂症,多几个人看看,总是稳妥的。今日之事,孙儿斗胆,想请孙御医和刘御医将他们诊脉的脉案、开的方子,都写清楚。然后派人快马加鞭,送到那些名医手里,让他们也看看。多几个人拿主意,总比……”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总比咱们一家人在这儿干着急强。”
殿内安静了片刻。
朱元璋看着这个六岁的孙儿,目光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朱元璋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好!好!好!”
“玉哥儿,你想得太周全了!比咱想得还远,还稳妥!就按你说的办!多方会诊,绝不能出半分差错!”
朱标站在一旁,听完儿子这番话,整个人愣住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儿子出去找名医这件事情,上一次询问,朱雄英并没有告知自己。
等他回过神来,这才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抚了抚朱雄英的头顶,声音哽咽,满是动容:“吾儿……思虑周全,行事稳妥啊……”
“父亲,您不用太着急了,皇奶奶定是无碍。”
正说着,殿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孙和与刘恭走了进来,两人神色郑重,显然是商议出了结果。
他们在殿中站定,朝榻上的马皇后和众人躬身行礼。
“陛下,娘娘,臣等已商议妥当。”
朱元璋点点头:“说。”
孙和上前一步,沉声道:“娘娘这病,症在心脾两虚,气阴不足,内伏暑湿之邪。治当分三步走。”
“第一步,先清暑湿。臣等拟用清暑益气汤加减。西洋参三钱为君,补气养阴,麦冬三钱、五味子一钱为臣,敛阴生津,佐以黄连一钱、竹叶二钱清心除烦,茯苓三钱、白术三钱健脾祛湿。每日一剂,连服七日。”
“第二步,待暑湿之邪退去,再用人参养荣汤调理。人参三钱、白术三钱、茯苓三钱、炙甘草一钱补气健脾,当归三钱、熟地三钱、白芍三钱养血滋阴,远志二钱、酸枣仁三钱养心安神。此方需长期服用,至少三月,方能固本培元。”
“第三步,娘娘需静养,不可操劳。饮食宜清淡,忌油腻辛辣。每日可服一碗银耳莲子羹,以滋阴润肺。若天气晴好,可让人搀扶在廊下慢走片刻,不可久站久坐。”
孙和说完,跪了下去。
刘恭也跪下,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双手呈上。
“陛下,这是臣等拟的方子,请陛下过目。”
朱元璋接过方子,正要细看,忽然听见朱雄英开口。“孙御医,刘御医,你们方才诊脉的脉象,还有开方子的思路,能不能一并写下来?写的详细些,我有些用处。”
孙和与刘恭对视一眼,自然知道,这是要找人查看,虽然郎中这行当最忌讳病急乱投医,但,生病的人不是普通人,能让其他医术高超的同行看一看,他们也能放下心来。
“殿下,放心,我们马上就写。一定写的详细。”
朱雄英点了点头:“你们二人都是承父业到的太医院,你们在进太医院之前,就已经在外游历许久,为百姓诊治多年。”
“这次,我点了你们的将,就是信得过你们,不过,事关皇奶奶凤体,兹事体大,我还是要请其他人一同看看,希望二位不要介怀。”
第125章 把他们全抓来
这话说得极有分寸。
既肯定了他们的医术和资历,又说明自己不是不信任,而是太过重视。
孙和与刘恭闻言,心中一阵感动。
他们只是小小的御医,在太医院里排不上号。今日被吴王点名,已经是意外之喜。此刻吴王又说出这番话来,给足了他们脸面。
两人当即言道:“殿下言重了!臣等不敢介怀!不敢介怀!”
“殿下能请各地名医一同会诊,是对娘娘凤体负责,臣等只有感激,绝无半分介怀!”
朱雄英点了点头:“去吧,把脉案写好送来。”
两人躬身退下,脚步轻快,去抓药、写脉案了。
朱雄英虽然这一世是在天家,可他还是有着最为朴素的价值观,还有最为纯粹的阶级感情。
实际上,太医院中还有几个在锦衣卫的调查中,水平都不错。
但朱雄英只点了这两个人。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两人在民间皆有十年的坐诊经验,并且,还是义工,会诊给方子是不收百姓银钱的,他们两人去了很多地方,学习了各地的一些医术,救治了几百名普通百姓。
回到应天,子承父业,进入太医院后,这段履历他们就隐藏起来了。
可是锦衣卫还是调查出来了。
实际上,给马皇后治病,这不是一桩美差,甚至,是会丢掉性命的危险差事,朱雄英既然点了他们两个的将,即便人力不胜天,还是治不好,朱雄英都会尽心尽力的去保住他们两人的性命。
即便,会顶撞朱元璋,他也必须要保住两人。
虽然他的身份变了,但他永远不能背叛自己最为朴素的价值观,还有最为纯粹的阶级感情。
至于,刚刚那两个说没事的老家伙。
朱元璋是杀,还是刮了他们,就跟自己没关系了。
因为那两个老家伙,从来没有跟老百姓们站在一起过……死活也跟大众没有关系。
孙和与刘恭退下后,朱元璋看着朱雄英,眉头微微一皱。他方才就想说,憋到现在终于忍不住开口:“玉哥儿,你跟那两个太医废什么话?他们吃着咱的俸禄,给咱干活,那是天经地义!治不好,咱要他们的脑袋,让别人看一眼方子,还给他们解释作甚。”
朱雄英愣了一下,看向祖父。
朱元璋一脸理所当然,显然是真这么想的。
“皇爷爷,他们若是尽心尽力医治祖母,孙儿自然要以礼相待。”
朱元璋摆摆手,还想再说什么,却见榻上的马皇后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重八,玉哥儿做得对。”太医也是人,你敬他一分,他便尽心一分。动辄喊打喊杀,谁还敢说真话?”
朱元璋被自家妹子一说,顿时没了脾气,只能嘟囔道:“咱就是觉得,费那么多口舌作甚……”
朱标在一旁看着,心里却是另一番滋味。
他看着自己六岁的儿子,方才那番话,那番举止,哪里有半分孩童模样,他心中暗道:“吾儿真有古君子之风。”
马皇后在榻上看着朱雄英,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这孩子,真是越看越喜欢。
众人陪在马皇后身边不久后,朱元璋这才想起政事,对着朱标沉声道:“标儿,你先回奉天殿,与殿阁学士一同把紧急奏折先处理了,但凡拿不准主意、牵扯重大的,一律留着,等咱过去再定夺。”
朱标心中牵挂母亲,哪里肯走,眉头紧锁:“父皇,儿臣想留在坤宁宫守护母后……”
“咱在这儿,你还不放心?朝政不能乱,国事不能耽误,你是太子,理应坐镇。这里有咱和玉哥儿守着,出不了差错。快去。”
而马皇后也朝着朱标摆了摆手:“去吧,听你父皇的话,母亲没事的。”
朱标当下只能叹了口气,而后,只能对着身旁的朱雄英轻声说道:“今日就不要去大本堂了,在这里陪着皇奶奶。”
“是,父亲。”
朱标只能先返回奉天殿,处理今日的政务。
半个时辰后,宫女端来熬好的汤药。
朱元璋亲自接过药碗,在榻边坐下。
他舀起一勺药汤,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试了试温度,才小心翼翼地送到马皇后嘴边。
“妹子,来,喝药。”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生怕洒了一滴,生怕烫着自家妹子。
马皇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是暖又是酸。
她张嘴喝下那勺药:“重八,你别紧张,咱没事的。”
朱元璋没说话,只是又舀起一勺,继续吹了吹,继续喂。
一勺一勺,不紧不慢。
殿内很安静,只有药勺碰着碗沿的轻微声响。
朱雄英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
不多时,孙和与刘恭又来了。
他们送来了写好的脉案和药方,厚厚几页纸,写得密密麻麻,脉象、病因、用药思路,一应俱全。
朱雄英是在坤宁宫外接到的脉案和药方。
“殿下,这是臣等写的脉案和方子,请您过目。”
朱雄英接过,仔细看了看,虽然不太懂医理,但见写得详尽,便点了点头。
“好,辛苦二位了。皇奶奶这边若有需要,随时传你们。”
两人躬身退下。
朱雄英拿着那叠纸,正想着如何安排人送去给那些名医,谁知,朱元璋这个时候也突然走了出来:“玉哥儿,这事你别管了,咱来安排。咱让人快马加鞭,把那些名医全都抓过来。他们不是有名吗?让他们当面看,当面说!”
朱雄英一听,差点没把手里的纸张抖掉。
全带过来?
靠您安排,不得把人吓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