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朝的子孙们 第80节
“别磕了。”
“等官府的人来了,你跟他们走就行。他们会问话,你就照实说,该怎么判怎么判,没人能把你怎么样。”
陈大牛浑身发抖,哆嗦着问:“那……那草民会不会……会不会被……”
朱雄英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你放心。以我的看法,这事你没什么责任。骑马的人自己摔下来,你躲都躲不开,怎么能怪你?说不定,你还能得些赔偿呢。”
陈大牛愣住了。
赔偿?
他一个烧炭的,能从丞相府拿到赔偿?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是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孩子。
不多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队穿着青袍的衙役快步赶来,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官员,头戴乌纱,面容清瘦,正是应天府府尹方宾。
他接到禀报,说城门口出了命案,里面竟然还有曹国公府牵扯其中,这才惊动他亲自前来。
到了近前,他看见李景隆,又看见李景隆身边那个穿着宝蓝色锦袍的孩子,心里“咯噔”一下。
“这……这是……”
李景隆上前一步,抱了抱拳:“小子李景隆。家父大都督府左都督、参军国事曹国公李文忠。”
方宾他连忙整了整衣冠,就要行大礼。
“方府尹不必多礼,先办正事。”
方宾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骇,看向那个满身是血的陈大牛。
“这人……”
“这是苦主。”李景隆赶忙说道。
“他今日赶着牛车入城,遇到一个公子哥不按规则行马,在城门口横冲直撞,坠下马来,正正好落到了他马车的车轮下,咱们也不知道是摔死的,还是碾死的,不过,那公子哥的随从,对其进行殴打,要当街把他带走,处以私刑,被我们拦下了。”
方宾听着李景隆的描述,义愤填膺啊。
“太过分了,这简直不把我大明朝的律法放在眼中,天子脚下,岂能任由他们胡作非为,李公子你放心,这事,下官定是能判好,那对面的是哪家的人,我这就派人去传唤。”
“啊……挺出名的。”
“在出名也要拿着牌子去传唤啊,世子,我们不畏强权的,说 ,谁家。”
“当朝宰相,胡惟庸。”
“胡……啊……”方宾的腿都差点软了下来:“胡……胡……胡……胡惟庸,胡相,那……那……那……死的是……”
“他小儿子。”
“这……这……”
“人交给你,你带回去,按律审问,秉公处置,我会一直盯着此事的,这位殿下,也会盯着此事的。”
方宾看向了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孩子,心里明白了些东西,当下连连点头,称谓也都换了:“臣明白,臣明白!”
他一挥手,几个衙役上前,把陈大牛扶起来。
陈大牛被人扶着,回头看向朱雄英,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朱雄英冲他点了点头。
“去吧,没事的。”
陈大牛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被人搀着,一步三回头,消失在人群里。
方宾朝朱雄英深深一揖,也带着人匆匆离去。
围观的百姓渐渐散去,可议论声却怎么也散不去。
朱雄英站在原地,看着人群散去,轻轻吐了一口气。
李景隆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殿下,咱们也回去吧,送您回宫之后,我就去应天府守着。”
朱雄英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周虎紧紧跟在身后,锦衣卫的十几个人护在四周,一行人往宫城的方向行去。
走了几步,朱雄英忽然发现,周虎时不时地往身后某个方向瞥一眼。
他顺着周虎的目光看去,只看见远处一个街角,似乎站着几个人影,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
“周虎,你看什么?”朱雄英问。
周虎收回目光,低声道:“殿下,没什么。臣只是觉得,那边好像有人在看咱们。”
朱雄英又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那个街角,确实站着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身姿挺拔,剑眉星目,面容英武,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整个人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气质。
这个年轻人,是从北平来的。
回来找爹娘过年呢。
正是燕王朱棣。
洪武十二年,朱棣虚岁十九,实岁十八,已经就藩北平,此番是奉旨回京述职,顺便过年。
他身形高大,比同龄人高出半个头,宽肩窄腰,一看就是练家子。
那双眼深邃明亮,目光锐利,此刻正望着远处那个小小的身影,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身后站着三个人。
其中最特殊的就是,站在最后面的一个人,面容清瘦,颌下三缕长须,穿着一身青布长衫,带着一个斗笠,像个落第的教书先生。
朱棣望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街角,轻轻笑了一声:“咱这大侄子,还真有点意思。”
“王爷,那位就是吴王殿下?”
“嗯。太子哥哥的长子,父皇的心头肉,好几年不见了,长那么大,那么高了。”
“魏国公说他聪慧过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朱棣忽然转头,看向身后那个披着斗篷的人。“你怎么看?”
那人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吴王殿下,非常人也。”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朱棣点了点头,又看向远处:“本王去哪里,哪里就热闹了,刚回来,就有一场大戏了啊。”
第81章 丧子之痛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中书省正堂的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胡惟庸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刚呈上来的文书,眉头微蹙。
堂中,站着十几名官员。
案上堆满了文书,各地呈报的赋税、年关的治安、来年春天的徭役安排……桩桩件件,都要他这个左丞相过目。
“今年雪大,北方几个府的奏报都在喊赈灾。”说话的是中书省左司郎中丁玉,四十出头,面容清瘦,是胡惟庸的心腹:“可国库那边,户部说银子紧,拨不出那么多。”
胡惟庸摆摆手:“让户部再挤挤,实在不行,先从盐税那边挪。不管怎么说,大过年的,不能让灾民饿着肚子喊冤。”
“年关当头,万事求稳。陛下最看重的就是天下安稳,百姓安乐,莫要在这节骨眼上出什么岔子。”
“是,丞相思虑周全。”众多官员赶忙附和,
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胡惟庸眉头紧皱,不像话,中书省内,国家重地,慌慌张张的,他正准备开口斥责,便见自己府上的一个下人在十几名中书省官员的视线下,闯进了正堂之中。
他满脸惊慌,浑身发抖,见到高坐大堂的胡惟庸就赶忙跪下身去。
胡惟庸眉头一皱:“慌什么?没规矩!”
胡贵扑通跪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相……相爷……大事不好了……少爷……少爷他……”
胡惟庸不紧不慢的端起茶盏:“少爷怎么了?”
“少爷……少爷出城跑马,在城门口……坠马了……被一辆运炭的牛车……压了过去……”
胡惟庸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将送到嘴边的茶盏又放在了桌子上:“你说什么?”
“少爷……少爷没了……”
这一句话可是把中书省的这些官员们吓坏了。
马上就要过年了,胡相家的小公子竟然没了。
“人在哪儿?”
胡贵哭着说:“还在城门口……现在应该到了府上了……”
胡惟庸没有再说话,直接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