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朝的子孙们 第81节
丁玉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大过年的,胡相的儿子 ……没了?
胡惟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府里的。
他只觉得整个人都是飘的,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不清。
耳边嗡嗡响着,什么也听不真切。
一进府门,就看见院子里乱成一团。
周成跪在当中,满脸是血,鼻梁塌陷,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狼狈得像条死狗。
几个随从,跪在他身后,一个个灰头土脸,浑身发抖。
“怎么回事?”
周成浑身一抖,磕头如捣蒜:“相爷!相爷!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少爷出城跑马,回来的时候马惊了,把他摔了下来,正好有一辆运炭的牛车经过……就……就……”
胡惟庸的眼睛瞪得更大:“那个车夫呢?”
周成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那个车夫……被……被……”
“被什么?!”
周成一咬牙,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说他们要把车夫带走,说曹国公府的世子李景隆拦住了他们,说他带来的人如何凶悍,说他被人按在地上打得满脸是血……
“后来呢?”
周成继续说:“后来……后来应天府的人来了,把那个车夫带走了……少爷的尸首……也被他们扣下了,说是……说是要等府衙的人验过之后才能领回……”
胡惟庸猛地站起来。
“什么?璇儿的尸首被扣了?”
周成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胡惟庸的脸扭曲起来,那是一种混合着愤怒、悲痛和不敢置信的表情:“应天府……方宾……他敢扣我儿子的尸首?”
他转身就往府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冲管事的胡福吼道:“去应天府!给我把人要回来!”
半个时辰后,胡府管事胡福带着几个人到了应天府衙。
方宾听人说胡相府上来人了,心里一阵发虚,但还是硬着头皮出来迎接。
胡福进了门,也不客气,直接开口:“方府尹,我家相爷说了,少爷的尸首要立刻送回府里安葬。你赶紧让人把尸首交出来。”
方宾赔着笑脸:“胡管事,您别急。这事儿按规矩,得等仵作验过之后才能……”
“验什么验?”胡福眼睛一瞪:“我家少爷怎么死的,一清二楚!还用得着验?赶紧交出来!”
方宾心里发苦。
按规矩,确实应该先验尸。
可他也知道,胡相死了儿子,这口气肯定要出,若是再拦着不让领尸首,那可就把胡相得罪死了。
他咬咬牙,点了点头:“行,尸首可以领回去。不过那个车夫……”
胡福一挥手:“车夫也得带走!”
方宾的脸色变了:“胡管事,这可使不得。那个车夫是本案的要犯,按律必须押在府衙,等审问清楚才能……”
“什么要犯?”胡福冷笑,“他害死了我家少爷,就是杀人犯!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把人交出来,我们相爷自会处置!”
方宾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敛去了几分。
“胡管事,不是下官不给面子。今天这事儿,曹国公府的世子亲自交代过,必须按律公断。世子说了,他会一直盯着这个案子。还有……”
“还有一位,也在盯着。那位……下官不敢说,但您回去告诉胡相,这事儿,不能私下处置。”
“曹国公府又怎样?我家相爷是左丞相,你少拿曹国公府吓唬人!”
方宾摇摇头,不再说话,只是拱了拱手,转身回了后堂。
胡福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最后,他只能咬着牙,让人把胡璇的尸首抬走,灰溜溜地回了胡府。
在胡惟庸回到胡府一个时辰后,他才看到了自己小儿子的尸体。
那张脸七窍流血,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
“人呢?那个车夫呢?”
胡福扑通跪下,把应天府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方宾说,曹国公府的世子盯着,还有一位也盯着,不让放人……”
胡惟庸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曹国公府?
李文忠的儿子?
他想起周成说的那个“孩子”,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还有一位?哪位?”
胡福摇头:“方宾不肯说,估计是宫里面的人……”
胡惟庸沉默了,但丧子之痛,让他不能不做出过激的行为……
第82章 秉公处置?
胡璇的尸体就停在正堂偏厅的一扇门板上。
胡惟庸坐在旁边,一动不动。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外头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冷冷地照在地上。
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周成跪在门外,脸上还带着伤,大气都不敢出。
胡福垂手站在一旁,也不敢说话。
整个胡府,静得像一座坟墓。
胡惟庸就这么坐着,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的脑子里乱得很,可乱着乱着,又渐渐清明起来。
他想起了周成说的话,曹国公府的世子李景隆,身边还跟着一个五六岁的孩子。
李景隆是谁的伴读?
吴王。
朱雄英。
胡惟庸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吴王怎么会出现在那儿?
怎么会正好撞上这事?
是巧合?
还是……
那位,是吴王。
是陛下的嫡长孙。
是他胡惟庸无论如何也动不了的人。
可他想来想去,应天府还是要去的。
不去?
明天一早,这事儿就会传遍整个应天城。
所有人都会知道,胡相怕了曹国公府。
若是自己没了威严,队伍可就不好带了,他还有权势要守,还有位置要坐,还有那么多双眼睛在看着他。
不管如何,应天府衙还是要走上一趟,人能要过来,自己处置了最好,要不过来,也要彰显自己的存在。
胡惟庸慢慢松开儿子的手,站起身。
“备车。”
………………
应天府衙,后堂。
方宾坐在案后,手里捧着一盏茶,茶已经凉透了,他也没喝。
他坐在这儿,整整坐了一个下午。
天黑了,他也没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