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朝的子孙们 第92节
“来人啊!”
声音在空荡荡的甬道里回荡,激起一串回音。
没人应声。
胡惟庸皱了皱眉,又喊:“有没有人?我们要上奏书!快来人!”
还是没人应。
汪广洋也凑过来,跟着喊:“来人!”
“人呢?都死哪儿去了?”
“不会放假了吧,怎么可能 ,牢房怎么会放假呢。”
王定远站在他们身后,愣愣地看着那黑漆漆的甬道,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安。
胡惟庸喊了十几声,嗓子都快喊哑了,愣是没听见半点回应。
他停下来,喘着粗气,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怎么回事?”
“这牢里难道没人看守?”
汪广洋也慌了:“不能吧?怎么可能没人?”
王定远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带着一丝颤抖:“胡相……汪相……你们说……会不会是……外面已经有人买通了关系,想让我们都死在这里啊。”
这话一说,胡惟庸,汪广洋两人心猛地一惊,不过胡惟庸还是装作胸有成竹的样子。
“王尚书,您不要多想,你要知道外面的人都是咱们的人,更何况,没有陛下的允许,也没有人敢谋害大明的宰相。”
胡惟庸这话刚刚说出口,甬道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胡惟庸赶忙又趴到牢门上,朝外看去。
一盏昏黄的灯笼在黑暗中晃动,越来越近。
一个中年汉子佝偻着身子走过来,穿着一身破旧的皂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你们管事的呢,让他们过来。”胡惟庸看到人就开始喊。
不过,却没有一点回应。
这人像是听不见似的,到了牢房门口,他蹲下身,从食盒里取出三个粗瓷碗,顺着牢门底下的送饭口,一碗一碗推进去。
胡惟庸顾不上看饭:“喂!我们要给天子上书!你赶紧让你们管事的过来!”
“你别装听不见啊,快点……”
可不管胡惟庸怎么喊叫,怎么斥责,这中年汉子还在推着自己的饭碗,眼瞅着,饭碗都推了进来,人要走了。
一直在观察的汪广洋却一脚把刚刚推进来的饭碗踢翻了,也是这个举动,那中年汉子抬起头,看向了三人。
胡惟庸又赶忙对着这人说话。
不过,这中年汉子依然一句话都没有,然后他张开嘴,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摆摆手。
“啊……啊吧……啊吧啊吧……”
胡惟庸愣住了。
聋的?
哑的?
那中年汉子咧嘴一笑,露出几颗豁牙,冲着胡惟庸点了点头。
然后他提起食盒,转身就走。
胡惟庸急了,拼命拍着木栅栏:“你别走啊!你让管事的过来!”
那中年汉子头也不回,佝偻的背影在昏暗的甬道里越走越远。
脚步声越来越轻。
最后彻底消失。
胡惟庸刚刚找到那股“找到替罪羊”的亢奋劲儿,瞬间就被一股刺骨的寒意浇灭。
他好像想到了些什么。
胡惟庸还维持着扒着牢门的姿势,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双肩猛地一垮,双腿一软,直挺挺地瘫坐在了冰冷潮湿的地上。
他没有骂,没有喊,没有再拍牢门。
只是那双一向锐利如鹰、藏着万千算计的眼睛,此刻却装满了恐惧,甚至嘴唇都在抖。
汪广洋一怔:“胡相?”
“胡相,您怎么了?怎么突然坐地上了?快,快起来,地上凉,咱们到床上坐。”
刚刚找到的替罪羊,也下了床,两人一左一右,慌忙伸手去搀,费了好大力气才把浑身发软的胡惟庸架到床上。
胡惟庸靠在墙壁上,眼神依旧涣散,半天没有说话。
“不就是没人传话吗?您也不用急成这样啊,咱们再等等,总会有人来的……”
胡惟庸缓缓抬起眼缓缓说道:“你们还不明白吗……”
汪广洋一愣:“明白什么?”
“送饭的,是个聋哑之人……”
“陛下是……根本不在乎谁来担这个罪了。”
汪广洋脸色一白:“胡相,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胡惟庸惨然一笑,笑容里全是绝望:
“意思就是,陛下把我们封死在这里了。
“不让我们见人,不让我们上书,不让我们辩解,连一个能听见我们说话、能出去传话的人,都不留。”
“谁担责,谁顶罪,谁冤枉,谁无辜……对陛下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王定远浑身一颤,腿当场就软了:“胡相,那、那您之前说……”
“我们……可能真的没救了。”
第93章 拆分中书省
在胡惟庸,汪广洋两位左右丞相失联,无法进入工作岗位后的第二天,朱元璋就开始行动了。
中书省的吏员,即日起分流至六部、通政司、都察院等处,听候调用。
没有解释,没有说明,就是一道简简单单的命令。
可这道命令,把所有人都看傻了。
中书省的吏员,那可是几百号人,都是跟着胡惟庸干了好多年的老人。
这些人要是全分流出去,中书省还剩下什么?
答案是:什么都没剩下。
腊月二十五,分流正式开始。
六部的人来挑人,通政司的人来挑人,都察院的人来挑人。
那些原本在中书省呼风唤雨的吏员们,一夜之间成了被人挑挑拣拣的货物。
有人被分去了户部,有人被分去了工部,有人被分去了通政司。
走得快的,还能挑个好地方,
走得慢的,就只能去没人愿意去的冷衙门。
只用了一天,中书省办公大就空了。
腊月二十七,通政司的人开始往奉天殿送奏章。
通政司的衙门不大,人也不多。
平日里,他们的活儿就是把各地的奏章分门别类,然后送到中书省去。
可现在中书省没了,他们只能直接往宫里送。
而面对突然增加的工作量,朱元璋可是没有半分不适应,想来,他是早就做好了准备,要独治他的大明王朝了。
当然,这种能够得到锻炼的事情,朱元璋也没有忘记自己的好大儿,朱标。
朱元璋这个开国帝王的精力是非常旺盛的,但朱标却没有自己老爹的精神头,作为旁观者的朱雄英明显能感觉到自己老爹,在东宫的时候,精神有些萎靡。
父子两人猛干七日,一直到了除夕。
早上起来,朱元璋照例去奉天殿看奏章。
朱标也照例过来帮忙。
父子俩一直看到下午,才把昨天送来的那批奏章批完。
朱标放下笔,长长地吐了口气,靠在椅背上,一动也不想动。
他感觉自己的手腕快断了,眼睛快瞎了,脑子快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