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朝的子孙们 第93节
朱元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头咔咔响。
“行了,今儿个除夕,不看了。”
朱标如蒙大赦,立马起身,
今夜可是有着家宴。
举办地就在马皇后的坤宁宫。
主位上,朱元璋坐着,马皇后坐在他身旁。
左边是太子朱标,太子妃常氏坐在他身边。
常氏穿着大红色的礼服,端庄温婉,脸上带着笑。
右边是秦王朱樉和他的王妃观音奴,晋王朱棡和他的谢王妃,燕王朱棣和他的王妃徐氏。
再往下,是那些还没出藩的皇子们,湘王朱柏、齐王朱榑、潭王朱梓……一个个穿着崭新的蟒袍,规规矩矩地坐着。
再往下,是一群小孩子。
朱雄英坐在最前面,紧挨着朱自己的母妃,他穿着一身杏黄色的小袍子,衬得小脸越发白净。
他旁边,坐着一个比他小好几岁的胖娃娃。
那娃娃圆滚滚的,穿着一身红袄,活像一个小肉球。
他紧紧挨着朱雄英,仰着头,一双小眼睛亮晶晶的,嘴里不停地喊着:“大哥!大哥!”
正是朱棣的长子,朱高炽。
朱雄英被他喊得有点无奈,可又不好不理他,只能时不时点点头,嗯嗯啊啊地应付着。
朱高炽却浑然不觉,依旧热情高涨。
“大哥,你看那个灯,好亮!”
“大哥,你吃这个,这个好吃!”
“大哥,我跟你坐一起好不好?”
朱雄英:“……”
朱雄英一边给自己的大堂弟说话,一边抬眼打量了一圈。
第一个看的,是爷爷。
朱元璋坐在主位上,脸上带着笑,精神抖擞,眼神明亮。
这七八天的高强度工作,在他身上愣是看不出半点疲惫。
朱雄英心里暗暗佩服。
这精力,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他又看了看父亲。
朱标坐在那里,脸上带着笑,可那笑容底下,藏着一股掩不住的倦意,眼眶微微泛青,嘴唇也有些干。
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
朱雄英在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这七八天,父亲是被爷爷拉着一起加班,累得不轻。
他又往右边看去。
观音奴。
秦王的王妃。
他多看了两眼。
王氏的兄长可是被朱元璋称为奇男子的王保保,比李文忠的保,多了一个保,两保……
为了招降王保保,朱元璋便将他的妹妹嫁给自己家老二,不过,王氏活着的时候得不到秦王的爱怜,等到秦王走后,朱元璋命其殉葬,是明初最悲情的王妃。
朱雄英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自己二叔的混蛋,以及爷爷的冷血后,便又看向了其他人。
不过这年头,王妃被打,也没处说理去。只能忍着。
他又看了看晋王妃和燕王妃。
晋王妃谢氏看着温婉,燕王妃徐氏端庄大气,他们二人都是将门出身。
谢氏的父亲是朱元璋麾下大将永平侯谢成,徐氏的父亲,那来头可就更大了,大明朝开国第一功臣,魏国公徐达。
朱雄英心里默默盘算了一圈。
二婶、三婶、四婶……等会都要去打个招呼,混个眼熟。
正想着,耳边又响起朱高炽的声音:
“大哥!大哥!你看那个!”
朱雄英转头,看着那个胖乎乎的小脸,无奈地笑了笑:“看见了,好看。”
朱高炽得到回应,高兴得直晃腿。
宴席开始了。
觥筹交错,欢声笑语。
朱元璋坐在主位上,看着满堂的儿孙,脸上始终挂着笑。
酒过三巡,朱元璋忽然放下筷子。
“你们接着吃,咱先走了。”
马皇后一愣:“重八?这才刚开始,你走什么?”
朱元璋摆摆手,站起身:“还有一堆奏章没看完呢,心里惦记着,吃不踏实。”
秦王朱樉笑道:“父皇,今儿个除夕,您就歇一天吧。”
朱标也跟着站起来:“父皇,儿臣也……”
“你别动。”朱元璋头也不回:“你接着吃,吃完早点睡。明天还得接着看。”
朱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坐下了。
马皇后看着朱元璋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她太了解他了。
他哪是“心里惦记着吃不踏实”,他是乐在其中。
批奏章这事儿,对他来说是享受,不是负担。
朱雄英坐在那儿,看着爷爷离开的背影,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他看了一眼父亲朱标。
朱标坐在那里,脸上带着笑,可那笑容底下,是掩不住的疲惫。
看来这七八天,真正累着的是父亲。
爷爷是越干越精神,父亲是被拉着一起干,干得快要虚脱了。
朱雄英心中暗道,以后要是自己当皇帝,一定不能让让自己的儿子这么累,实在不行,就多找几个人一起干。
内阁那玩意儿,得早点搞起来……是真的好用。
第94章 四辅官
家宴之上,朱元璋先行离席,余下诸事便由太子朱标主持。
众人依序入席,觥筹交错间,一派和睦景象。
朱棣端坐席间,上首便是二哥、三哥。
两道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他只作未曾察觉,自顾自饮酒用膳。
殿内气氛热闹,太子稳坐主位,场面井然有序。
皇长孙朱雄英便在不远处,正与朱棣的大儿子说笑逗弄,瞧着一派天真烂漫,半点锋芒也无。
可朱棣心中,却始终有些不自在。
他分明能感觉到,这大侄子那双眼眸,总是有意无意地,轻飘飘往他这边扫来。
不是明目张胆的打量,也不是晚辈对长辈的恭敬注视,就是淡淡一瞥,若无其事地掠过,又很快收回。
一次两次,尚可当作无意。
可次数明显多的不正常。
自己这大侄子到底在看什么?
朱棣不动声色,暗中打量自身。
衣饰规整,坐姿端正,并无半分失礼之处。
再看上座的二哥、三哥,皆是沉稳规矩,论相貌气度,也绝无逊色于他之处。
一个荒唐又好笑的念头,冷不丁在朱棣心底冒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