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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219节

  只有刀的世界,与蛮荒何异?

  若杀戮本身成了目的,那自己和那些草原上的豺狼,又有什么分别?

  他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让自己和麾下群狼时刻铭记为何而战的理由。

  陈远拐了个弯,走向谷中另一处独立的雅致院落。

  还未走近,一阵清越悠远的琴声便穿透了呼啸的风雪,钻进耳朵。

  那琴音干净、剔透,带着一股子不属于这片蛮荒土地的灵秀与高洁,像一缕江南温润的春风,错入了这北地肃杀的寒冬。

  陈远停下脚步,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雪地里听着。

  脑子里那些洛阳的污秽、权谋的血腥,仿佛被这琴声一点点冲刷干净。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何而战。

  不是为了那个烂透了的朝廷,也不是为了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傀儡。

  是为了守护这琴声,以及这琴声背后,那种名为文明的东西。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他推开院门。

  大儒蔡邕负手立在廊下,正自闭目回味。

  其妻赵五娘坐在一旁做针线,神色安宁。

  屋内,小小的蔡琰正满眼期待地看着父母,粉嫩的指尖还压在微微颤动的琴弦上。

  “都尉!”

  蔡邕夫妇见他一身风雪闯入,连忙起身行礼,神色间多了几分敬畏。

  “好曲。”

  陈远大步走入廊下,用力抖落一身寒气。

  他的第一句话,却是对着屋内那个有些怕生的小糯米团子说的。

  “在洛阳,在皇宫,都听不到这么干净的琴声。”

  蔡琰有些害羞地躲在母亲身后,却也因为这句夸奖,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

  陈远走进屋,解下腰间那柄杀人无数的环首刀。

  他没有拔刀,而是双手捧着,动作轻柔而郑重地,将那柄带着煞气的刀,放在了那架名贵的焦尾琴旁。

  一刀,一琴。

  一铁血,一风雅。

  一边是极致的杀人技,一边是传世的圣人道。

  两件截然不同的东西摆在一起,强烈的视觉冲击感让人窒息,却又奇异地和谐。

  “蔡公,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冒天下之大不韪,把你们迎回这苦寒的朔方吗?”

  蔡邕一怔,看着桌上的刀琴,恭敬作揖:“都尉厚爱,邕感激不尽,自当……”

  “厚爱?”

  陈远摇了摇头,直接打断了他。

  他的目光深沉如渊,透着看穿乱世的清醒。

  “我把你们带来,不是施恩,是自私。”

  “我们这帮人是刀,是盾,是用来挡风雪的墙。我们存在的意义就是杀戮,是用敌人的血,去浇灌这片贫瘠的地。”

  他伸出满是老茧的手,指了指那架琴。

  “而它,还有能弹出它的人,才是我们为什么没变成野兽的理由。”

  “如果这片土地上,只剩下喊杀声和风雪声,那我们守着的,不过是蛮荒!”

  陈远指着那琴,声音沙哑:“我需要这琴声。”

  蔡邕一怔,拱手道:“都尉若喜,邕可为都尉抚琴。”

  “不。”陈远摇头,目光灼灼,“我需要它时时刻刻提醒我们,拿起刀,不是为了变成野兽。”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们满身血污,就是为了让我们的后代,能干干净净地坐在这里读书、弹琴。”

  蔡邕身体剧震,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陈远却没有给他机会,继续说道:“蔡公,您传圣贤之道,我铸杀人利刃。”

  “在我看来,道若无刀守护,不过是清谈误国;刀若无道指引,终将沦为乱世豺狼。”

  “我请您来,是想让我的刀,有它的道。您,明白了吗?”

  陈远的眼神炽热而坚定:

  “一手拿刀,一手抚琴。谁敢动我的琴,我就砍断谁的手。谁敢毁了这文明,我就灭了他的种。”

  蔡邕看着眼前这个未及弱冠的年轻人,看着那柄刀和那架琴。

  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听了一辈子治国论,却从未有人能将“杀伐”与“文明”的关系,剖析得如此赤裸裸。

  蔡邕深吸一口气,退后一步,郑重整理衣冠。

  “邕,受教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制胡

  半个月后,三月初。

  那场漫天大雪,终于停了。

  积雪在初春微弱的阳光下缓慢消融,屋檐下挂满了晶莹剔透的冰棱,水珠滴答坠落,敲打着解冻的地面。

  被封锁了整个冬天的葫芦谷,活了过来。

  但议事厅内的气氛,却并没有随着冰雪消融而回暖,反而比外面的倒春寒还要冷上三分。

  陈远端坐主位。

  案几上空无一物,只有一张画满了圈注的粗糙羊皮舆图。

  贾习抱着一摞厚重的竹简账册快步入厅,他眼窝深陷,显然为了统计这些数据熬了不少大夜。

  “都尉。”

  竹简重重顿在案几上,激起些许微尘。

  “清点完了。”

  贾习喘了口气,声音沙哑地报出一个数字:

  “朔方全境,包括葫芦谷、周边归附坞堡以及主动来投的流民,共计登记在册六千三百一十四户,两万一千零七十九人。”

  这个数字一出,旁边的陈虎腰杆瞬间挺得笔直,脸上泛起兴奋的红光。

  两万多人!

  在如今的乱世边郡,这已经是一股不小的力量了!

  然而,贾习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

  他枯瘦的手指抚过竹简,语气沉重:“老夫查过郡中旧档,孝桓帝时,朔方郡全盛时期,也不过堪堪万户。”

  “这几十年的动荡,能收拢的汉家血脉都在这儿了。咱们……到头了。”

  到头了。

  这三个字,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陈虎脸上的兴奋。

  人口是乱世的基石。

  没了人,就没有兵,没有粮,就是无源之水。

  陈远开口:“贾公,你说,这死局怎么破?”

  贾习沉吟片刻,走到墙边悬挂的巨大舆图前,手指点在朔方以南的并州腹地。

  “无外乎两条路。其一,向南。广发‘授田令’,把咱们‘耕者有其田’的规矩散出去,从并州其他郡县吸纳流民。但这法子见效慢,而且……”

  “而且会惊动朝廷,也会惹毛并州刺史。”陈远冷冷地接过了话头。

  “第二条路呢?”

  贾习的手指颤了一下,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指向了北方:“其二……便是向北。”

  那片被标记为“鲜卑”的广袤空白。

  向北!

  向草原!

  向那些世代与汉家为敌的虎狼张开獠牙!

  一直抱臂闭目养神的吕布,此刻忽然睁眼,自洛阳回来,他已经休整够久了。

  “说下去。”陈远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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