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220节
贾习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这数十年来鲜卑势大,屡屡寇边,掳掠了数以万计的汉民充作奴隶。”
“尤其是前年漠北一战,汉军十损八九,被鲜卑人裹挟走的汉家儿郎不在少数!”
说到这里,老人的声音里带上了悲愤和狠厉。
“在鲜卑人眼里,这些人是奴隶,是财富。但今年不一样……”
“一场白灾下来,草原上牛羊冻死无数,他们自己的部族都要饿死!这时候,汉人奴隶就不再是财富,而是消耗粮食的累赘!”
向南是乞讨,向北才是掠夺。
陈远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按在北方那片空白之上,声音不高,却透着股森然的血腥气。
“与其等别人来投,不如我们自己去拿!”
他环视众人,语调陡然激昂:“那些被掳走的同胞,不是奴隶,是我们的兄弟姐妹!既然鲜卑人养不起,我朔方养!我陈远养!”
这番话大义凛然,听得陈虎和孙大牛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提刀冲出关隘。
唯独吕布,没有热血上头。
他太了解这位兄长了,大义之下,必然藏着更深的算计。
“都尉的意思是……直接出兵,去抢回来?”贾习试探着问。
“不。”
陈远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抢,多难听。”他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们是知礼数的,我们去做生意。”
“做生意?”孙大牛挠了挠头,一脸茫然,“用咱们的粮食换人吗?”
“对,也不全对。”
陈远伸出两根手指。
“用我们之前备下的那些陈粮、劣酒、粗茶、粗盐,我要去乌洛兰部,换两样东西!”
“第一,换人!所有乌洛兰部手里的汉家奴隶!不论老幼,只要是汉人,有一个算一个,我全都要!”
“第二,”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贪婪,“换铁!我要他们用战场上从汉军尸体上扒下来的铠甲、横刀、长矛,来换我们手里能救命的粮草!”
话音落下,议事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用葫芦谷最次等的物资,去换回宝贵的人口和军备?
这哪里是做生意?
这分明是把刀架在人家脖子上吸血!是趁火打劫!
贾习还有疑问:“此计……是不是太狠了点?万一他们拿了货翻脸不认人……”
“风险?”陈远冷笑一声,“贾公,你是觉得深入草原风险大,还是因为缺人缺铁,在接下来的乱世里被人一口吞掉的风险大?”
他转过身,背对舆图,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我们没时间了!”
“我不管是用买、用骗,还是明抢!未来多一个人,多一把刀,就是多一分活下去的本钱!”
“人,我要定了!”
这雷霆般的宣言,直接轰碎了所有的犹豫。
陈远看着众人,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却让人背脊发寒。
“为了表示诚意,我还会送给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赠品。”
他的手指从乌洛兰部,缓缓滑向了东边不远处。
“赫连部。”
“这个部落狼子野心,上次还妄图攻打我们葫芦谷。经上次大败和这次白灾,必然元气大伤。但他们占据的那片草场,是方圆百里内水草最丰美的地方。”
“我会地告诉乌洛兰部的首领——只要他能替天行道,吞掉赫连部,那么,赫连部那片肥美的草场,和所有的牛羊,就都是他的了。”
“而我,只要一样东西。”
“赫连部所有的人口。”
借刀杀人!
驱虎吞狼!
张魁和陈虎张大了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贾习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震惊失语,反而上前一步,打断了众人的骚动。
他对着陈远深深一揖,而后直起身,声音异常清晰:“都尉!万万不可!此计看似精妙,实则是在养蛊!”
“昔年秦为何要分化匈奴?汉为何要离间羌胡?就是怕他们连成一体!”
“如今您主动助乌洛兰部吞并赫连,这会让他们在鲜卑各部中威望大增,引得周边小部落依附。”
“届时,我们养出的就不是一头狼,而是一尊新的草原单于!”
“一旦其势已成,掉头南下,我朔方就是第一个祭旗的!这是取死之道啊,都尉!”
他说的不是虚无缥缈的道义,而是血淋淋的战略隐患!
“单于?”陈远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仰天大笑。
但他笑声一收,眼神却瞬间锐利:“我问你,檀石槐为何能号令草原?”
贾习一愣,下意识答道:“因其东部王庭势大,无人能敌……”
“说对了!”
陈远转身,重新指向那副巨大的舆图,手指从朔方一路向北,划过西部鲜卑的草场,最终戳在了更遥远的草原腹地!
“你看这里!”陈远的声音如洪钟大吕。
“檀石槐能号令整个鲜卑,靠的是什么?是他东部王庭的绝对强势!而广袤的中部和西部鲜卑,不过是他挥舞的两条臂膀。”
“如今白灾之下,臂膀羸弱,他这颗脑袋才最安稳!因为草原上没有任何力量能威胁到他!”
“所以他可以安安稳稳地整合力量,等着开春,一口咬向我们大汉!”
陈远眼中闪烁着骇人的光芒:“但如果……他这条西边的臂膀,忽然变得比他想象中更强壮、更贪婪呢?”
“一个吞并了赫连部,坐拥数万人口,野心勃勃的西部大人……他还会甘心听檀石槐的号令吗?”
“我就是要让他肥!肥到让檀石槐睡不着觉!肥到让整个鲜卑草原的目光,都从南边的我们,被迫转向他们内部的王座之争!”
“一头饿狼,只会想着南下劫掠。但一头吃饱了的猛虎,它会觊觎山林之王的位置!”
“这,才叫以胡制胡!我要用鲜卑人自己的刀,去砍鲜卑人的王!让他们的血,流在他们自己的草原上!”
贾习彻底呆住了,他张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形象,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至于反噬?”陈远收回手指,傲然一笑,拍了拍身旁吕布的肩膀。
“贾公,你看到的,是十年后的隐患。而我,有你们在此,这便是我朔方今日的底气!”
“就算我养的这条虎真的不听话了……那正好,也省了我满草原找他练兵的功夫!”
吕布傲然挺胸,胸中战意如火山般喷发,眼中是嗜血的狂热。
陈远一步步走下台阶,站在大厅中央,如君王般环视着自己这些被彻底镇住的部下。
“赫连部的男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送去采石场和矿山赎罪!”
“女人和孩子,全部迁入葫芦谷,打散分户,学我汉话、穿我汉衣!”
“十年,二十年后,他们的血,就会融进我朔方!”
“他们的后代,就是我朔方最忠诚的子民!”
“这,就是我的规矩!”
“咣!”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打破了这片死寂。
吕布将方天画戟重重地顿在青石板上。
他单膝跪地,那双虎目中燃烧着几乎要溢出来的狂热战意,吼声如雷:
“奉先,愿为都尉……屠尽草原群狼!”
“我等,愿为都尉效死!”
张魁、陈虎、孙大牛等人如梦初醒,齐刷刷地跪倒在地,用尽全身力气的吼声几乎要掀翻议事厅的屋顶。
贾习看着眼前这疯狂的一幕,最终,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口气带走了他身上所有的迂腐和犹豫。
他缓缓躬身,整理衣冠,对着那个年轻得过分的身影,行了一个最郑重的大礼,深深一揖。
“都尉之心胸,已非局于一隅。”
“老夫,愿为都尉算尽此局,不留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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