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249节
原本气势汹汹的万骑示威,顷刻间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无数匈奴骑兵死死拉住缰绳,看向陈远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挑衅,转变为一种夹杂着惊骇与迷茫的复杂情绪。
他们不怕死人,甚至以割取敌人首级为荣。
但他们从未见过,有人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将数千颗头颅当作战利品和装饰物,堆砌成一座森然的京观。
恐惧,正是源于这种对未知的无力感。
呼衍邪脸上的轻蔑,彻底僵住。
他想好的下马威,竟成了对方的阅兵台!
就在气氛凝固到冰点,连战马都在不安嘶鸣时。
王庭帐帘被掀开了。
“哈哈哈!陈都尉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单于羌渠在一众贵族的簇拥下大步走出。
他的脚步在经过那座惨白的人头京观时,停顿了足足三息。
眼角的肌肉剧烈抽搐,视线锁在那颗乞伏池的人头上。
他看到了陈远传递过来的信息:我有能力,将你们匈奴,也变成下一座京观。
他深吸一口气,将胸中翻涌的惊怒与寒意尽数压下。
再抬起头时,脸上已堆满热情的笑意,那笑容里,多了对强者的敬畏与顺从。
他亲自上前,对着陈远,先行了一个标准的汉家揖礼。
那些原本眼神不善的匈奴贵族,此刻也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陈远的目光。
陈远翻身下马,避开了羌渠的手,淡然道:“单于客气了。”
王庭大宴,巨大的牛腿在火上烤得滋滋作响,金黄的油脂滴入炭火,溅起一捧香气。
马奶酒的醇厚,驱散了帐外的血腥。
酒过三巡,气氛渐热。
羌渠举杯道:“都尉此番为我匈奴除去心腹大患,不知有何吩咐?只要我匈奴能办到,绝不推辞!”
帐内所有匈奴贵族都竖起了耳朵。
来了。
他们知道,这才是正题。
是驻军,还是要并吞部落?
陈远没有回答。
他只是让李风取来一卷空白的精美丝绸,和一方锋利的刻刀,轻轻置于案上。
刻刀在牛油灯下,闪着幽冷的光。
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
“单于,诸位大人,”陈远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声音平淡,“匈奴内附百年,虽久居汉土,却为何始终被视为外人?”
无人应答。
陈远放下酒碗,继续说道:“今日我来,不为驻军,不为吞并。是来送诸位一场泼天的富贵。”
他手指轻敲桌面,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从即日起,我欲在朔方推行新法。”
“唯有为大汉立下战功,或身份尊贵之人,才有资格,拥有一个汉家姓氏,入我汉家籍贯!”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加重了语气:“这是一种特权!拥有汉姓者,便视同汉人。可在朔方郡内分得属于自己的土地,商贸往来,享受与汉民同等的价格。其子女,可入汉家学堂读书,学我汉家礼仪。未来,甚至可以举孝廉,做我大汉的官!”
话音落下,整个王帐内死寂一片。
特权?
把成为汉人,变成一种特权?
“荒唐至极!”
左骨都侯呼衍邪拍案而起,但他没有看陈远,而是环视帐内所有贵族,厉声道:“诸位都听到了吗?这位汉家都尉,要废掉我们祖宗传下的规矩!”
“他要把撑犁孤涂单于赐予我们先祖的荣耀,变成一个汉家姓氏的赏赐!他要把我们用血换来的牛羊和牧场,分给那些连弯刀都握不稳的牧奴!”
“今日我们若是应了,明日我们的子孙,就要和那些贱民一样,去给他汉家人当狗!你们谁愿意?”
他环视四周,试图激起同伴的怒火:“谁若是答应,就是匈奴的叛徒!”
然而,陈远看着暴怒的呼衍邪,脸上反而露出一抹笑意。
他没有反驳,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
他一连念了十个名字。
被点到名字的十名匈奴士兵,都是此次临戎之战中,跟着乌勒冲锋陷阵之人。
他们茫然地走出队列,不知所措。
他们本来不知道陈远为什么要带他们一起来王帐,但现在心中好像有了隐隐的期待。
陈远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亲自倒满一碗酒。
“此战,尔等作战勇猛,当为头功。”
“我以朔方都尉之名,赐你汉姓,陈!”
“赐你汉姓,李!”
“赐你汉姓,张!”
……
他每念一个姓氏,便让李风递上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地契。
那上面,用汉隶清清楚楚地写着土地的位置和数量。
“朔方郡临戎城外,荒地五十亩!”
“扑通!”那个被赐姓“李”的匈奴士兵,一个三十多岁的壮汉,捧着那张轻飘飘却重如泰山的地契,突然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他不是因为畏惧,而是激动。
他将那张地契死死按在胸口,浑身剧烈地颤抖,喉咙里发出野兽受伤般的呜咽,最终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泣不成声。
“谢都尉!谢都尉再生之恩!”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十名匈奴士兵,捧着地契,哭得像个孩子。
他们这些在底层摸爬打滚,拿命去换前程的普通士卒,做梦都没想到,幸福会来得如此突然!
土地!
那是在匈奴内部,只有大贵族才能拥有的东西!
这一幕,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匈奴贵族的心上。
他们震惊地看着那些痛哭流涕的匈奴士兵,再看看陈远那张平静的脸。
他们引以为傲的血统,他们挂在嘴边的祖宗荣耀,在实打实的利益和阶级跃升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原本铁板一块的贵族阵营,眼神开始游离。
陈远嘴角的笑意缓缓收敛。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变得冰冷:“在我的朔方,只有两种人。”
“一种,是汉人。包括今日被赐姓的诸位。他们是我的袍泽,我会护他们周全,让他们有田种,有饭吃。”
“另一种,是胡人。”
他的手指,轻轻拿起案上的刻刀,在指尖把玩。
“在我的朔方,胡人,意味着不享有汉家的律法庇护。想要得到庇护,想要拥有属于自己的东西,就用战功来换取汉人这个身份!不然……”
他用刻刀指向帐外那座人头京观的方向,“就和门口的鲜卑人一样。”
“呼衍邪大人,”陈远看向脸色煞白的左骨都侯,“你,是想做汉人,还是想去做胡人,还是做门口的人?”
吕布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陈远身后,右手按住了戟杆。
一股凝如实质的杀气,笼罩了整个王帐!
呼衍邪浑身一颤,他强撑着最后尊严,扭头看向主位的羌渠:“单于!难道您也要忘了撑犁孤涂单于的荣耀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羌渠身上。
一直沉默不语的羌渠,缓缓抬起眼。
他的目光没有看暴怒的呼衍邪,也没有看持刀的陈远,而是扫过帐内那些眼神闪烁、呼吸急促的匈奴贵族。
他看到了他们眼中的贪婪、嫉妒和动摇。
他瞬间明白了,陈远抛出的不是诱饵,而是一把刀,一把让他亲手斩断匈奴旧秩序的刀。
呼衍邪不是在维护传统,他是在用传统绑架自己,阻止自己抓住这个唯一能让部族攀附强权活下去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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