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250节
若今日不决,帐内人心即散,不用陈远动手,南匈奴自己就会分崩离析。
数息之后,他脸上最后的挣扎消失,化为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缓缓站起,锵!
拔出腰间黄金佩刀。
在呼衍邪惊愕的目光中,他一步步走过去,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匈奴的未来,没有你的位置了。”
噗嗤!
利刃干净利落地贯穿了呼衍邪的胸膛。
呼衍邪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穿透自己胸膛的刀尖,嘴里涌出大股的鲜血。
羌渠抽出佩刀,任由呼衍邪的尸体软软倒下。
他用衣袖,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刀上的血迹。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他走到陈远面前,将那柄象征单于权力的金刀,双手奉上。
他郑重地,单膝跪地。
“匈奴羌渠,仰慕天朝教化久矣。”
“今日,愿去胡号,恳请都尉代为上表天子,准我羌渠一脉,受汉家皇姓,刘!”
“自此之后,我南匈奴,唯汉家马首是瞻!”
单于的亲自反水,这血淋淋的投名状,彻底击碎了所有旧贵族最后的心理防线!
连单于都为了攀附汉室宗亲,主动请求改姓“刘”了!
他们还坚持个什么?
坚持下去,就是下一个呼衍邪!
“都尉!我!我愿改!求都尉赐姓!”
“都尉,我部愿为汉家世代守边!求都尉开恩!”
一瞬间,所谓的祖宗荣耀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剩下的贵族们,为了不被定义为“敌人”,为了那有限的“汉姓”名额,争先恐后地涌向陈远。
有人甚至为了挤到前面,大打出手。
“都尉!我部愿献上战马五百匹,只求能入汉籍,得都尉庇护!”
“陈都尉!我愿为先锋,替您扫平草原!求都尉赐姓,让我部族人也能有块自己的田地!”
所谓的祖宗荣耀,在实打实的利益和生死存亡面前被彻底抛弃。
他们争的不是一个虚名,而是通往新秩序的门票。
原本庄严肃穆的王庭大宴,变成了一场向新主子争宠献媚的效忠大会。
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陈远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
消息传出王帐,整个美稷县都沸腾了。
普通的匈奴牧民不懂什么大道理。
但他们亲眼看见,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们,为了一个汉人的姓氏,争得头破血流。
他们也亲眼看见,那些被赐姓的士卒,真的领到了属于自己的土地。
一种全新的,简单粗暴的观念,在一夜之间,被强行植入了这片草原。
汉人,是人上人。
第一百九十二章 皇恩
美稷县,中郎将大营。
这里的空气里常年飘着一股子昂贵的苏合香气。
那是世家大族无论走到哪都要维持的体面,他们试图用这股香气,去掩盖边塞那无处不在的臭味。
王柔跪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一只在此地显得格格不入的精致漆耳杯。
热茶袅袅,雾气还没来得及散尽,厚重的牛皮帐帘就被一只手掀开。
呼——
漠北的风裹挟着砂砾灌了进来,把案上的烛火吹得疯狂摇曳,几欲熄灭。
陈远没让人通报。
他甚至连那身满是暗红血渍的甲胄都没换,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他腰间原本挂环首刀的位置空空荡荡,取而代之的,是一把极其扎眼的金色匕首。
那是南匈奴单于世代相传的权柄,是草原狼王的獠牙。
王柔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刚想呵斥这不知礼数的粗鲁行径,目光却被陈远接下来的动作死死吸住。
“当啷——!”
那把纯金的刀鞘被陈远随手解下,重重磕在名贵的红木案几上。
“定远这是何意?”王柔放下漆杯,强作镇定。
他的目光在那把金刀和陈远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上来回梭巡。
陈远没急着回话,他自顾自地扯过一张胡床,大马金刀地坐下。
“鲜卑人还没杀绝,羌渠那老东西已经跪了。”
陈远的声音透着一股子连日征战的疲惫,“他把这刀给了我,当着所有部落首领的面跪下磕头。他说,从今往后,南匈奴不再信奉长生天,只信大汉天子。不过——”
陈远抬眼看向王柔:“他有个条件。”
王柔眼皮一跳,心中那股世家子弟特有的精明算计瞬间冒了上来。
只要是谈条件,那就有的谈。
南匈奴归心,这是多大的政绩?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只要条件不过分,多给点赏赐、丝绸,甚至是互市的份额,太原王氏都出得起,也愿意出。
他重新端起那副世家名臣的架子,习惯性地捻了捻胡须,矜持道:
“蛮夷畏威,既已知错,本将自当宽大为怀。若只是索要钱粮抚恤,或是一些过冬的物资,本将可做主……”
“他要姓刘。”
陈远直接打断了王柔的官腔。
“咔嚓。”
王柔的手指一僵,竟是生生捻断了两根胡须。
大帐里瞬间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烛芯爆裂发出的轻微噼啪声,在这死一般的沉默中显得格外刺耳。
过了足足三息,王柔才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或者是某种极度荒谬的疯话。
他站起身,宽大的袖袍带翻了漆杯,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但他浑然不觉。
“荒谬!简直荒谬绝伦!”
王柔指着陈远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那张平日里保养得宜、喜怒不形于色的儒雅面孔此刻涨得通红。
“姓刘?那是国姓!那是高祖斩白蛇起义的天家血脉!那是神圣不可侵犯的神器!”
“一个茹毛饮血、不知礼义廉耻的蛮夷酋长,也配染指刘姓?也配做天子宗亲?”
“陈定边!你莫不是杀人杀疯了心智?这种大逆不道的要求,你也敢拿到本将面前来说?”
“若是传出去,不用陛下下旨,满朝公卿能用唾沫把你淹死!”
在汉代,赐姓是天大的荣耀,尤其是皇姓。
非有泼天之功,或宗室过继,绝不可能轻易赐予。
让一个匈奴人姓刘,在王柔看来,这就好比把大汉祖宗的牌位扔在泥地里踩,顺便还往上面吐了两口浓痰。
这不仅是僭越,这是谋反!
面对王柔歇斯底里的暴怒,陈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直到王柔骂累了,胸膛剧烈起伏着停下来,陈远才幽幽开口。
“王公,你觉得匈奴人为何要反复无常?”
王柔冷哼一声,没好气地拂袖道:“圣人云,夷狄禽兽也。畏威而不怀德,天性贪婪,反复小人罢了。”
“错了。”
陈远伸出手指,在金刀上轻轻摩挲,“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还是匈奴人。”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眸子没有半点情绪波动,却看得王柔心里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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