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340节
瓷杯清脆的撞击声在密室里回荡。
前衙。
高柔双眼布满血丝,手指拨弄算筹。
木案上满是堆积如山的账册。
算盘的噼啪声交织成一片急雨。
“高师兄,城东钱家的田亩实数对不上。”
一名学子揉着干涩的眼眶,拿着一卷竹简快步走来。
“按他们报的数字,那是下等旱田。”
“可去年的水利图志上标得明白,那里挖了三条引水渠,早该是上等水田。”
高柔抓起笔,在竹简上重重画了个圈。
“隐匿上田五百亩。按新法,补缴历年亏空,记账。”
“还有赵家,他们报的丁口数,十年未变。”
“可查了户曹的生卒底册,加上这几年买进的庄客,根本对不上。”
“少报了至少三百口人丁。”
高柔将算筹推平,眉头拧紧。
他看了一眼那名学子手中的竹简。
竹简的边角有几处不自然的磨痕,有涂改的痕迹。
“把赵家近五年的田赋底账全拿过来。”
学子愣了一下:“高师兄,赵家送过来的底账有十七卷,全放在后库……”
“不对。”高柔站起身,用沾满墨渍的手背揉了眉心。
“赵家的田产规模,至少该有二十五卷以上的底账。”
“少了八卷。”
“不是他们漏装,是有人把那八卷藏起来了。”
他转向另一名正在清理旧档案的学子。
“李铁柱,之前赵家把文吏全撤走的时候,你去接交的。”
“你仔细想想,那天有没有什么人临走时多带了东西?”
李铁柱放下手里的账册,拍了拍身上的灰,回忆片刻。
“高师兄,你这么一说……那天赵家的总管事带走了一个木匣。”
“我问过,他说是家主的私人信函。”
“当时交接催得急,我没来得及查验。”
高柔将笔拍在案上。
“那不是什么私信,那八卷底账就在那个木匣里。”
“赵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咱们看到全貌。”
“他们送来的十七卷是幌子,真正有问题的数据全在那八卷里。”
高柔在堂内快步走了几个来回。
忽然停下来。
“传我的令。代郡的人,今夜开始轮班核对。”
“把这些年漏掉的税赋连本带利算清。”
“所有对不上号的条目单独抄出来,做成铁账。”
“让赵家藏的那八卷变不变得出来,都无关紧要了。”
“他们漏报的丁口,从县里的生卒底册倒推。”
“隐匿的田亩,从水利图志和邻县地界图交叉验证。”
高柔坐回案前,重新拿起算筹。
“将军在朔方学宫教过一句话。”
算盘珠子噼啪作响。
“账本会骗人,但数字不会。”
三天后。
赵家主在深夜被管事摇醒。
管事的声音发抖:“老爷,那帮人……他们找到了那八卷底账的替代证据。”
“他们从县里户曹的生卒底册和邻县的水利图志交叉比对出来了。”
“现在整个前衙都点着灯,一笔一笔地算咱们历年的亏空。”
赵家主惊讶地坐起。
“这不可能!”
“那些底册上的异体字是咱们赵家三代人专用的写法,外人根本看不懂……”
“可他们不看咱们的底册了。”管事的声音越来越小。
赵家主呆坐在床榻上。
半个月后。
代郡、雁门等地的陈年烂账被翻了个底朝天。
赵家藏起的八卷底账最终毫无意义。
高柔用水利图志、县界地图和户曹生卒簿三套数据交叉验证,算出的数字比赵家自己记的还精确。
那些精心设计的“平准杂项”“历年损耗”烟幕弹,被彻底击碎。
雁门郡,马邑。
李家坞堡外,马蹄声碎。
吕布骑在马上,单手倒提方天画戟。
身后是五百名全副武装的狼骑,堵死了所有退路。
李家家主跑出大门,满头大汗。
“吕将军这是何意?”
“我李家世代忠良,年年按时缴税,绝无二心……”
“若有得罪之处,李某愿献上黄金百两,犒劳将士!”
吕布歪了歪头,看向身侧的文书。
那名朔方学子展开一卷账册,高声念诵。
“马邑李氏,隐匿田亩一千二百亩,瞒报丁口三百余人。”
“依度辽将军府新律,当补缴粮草八千石,罚没隐匿田产,主事者流放修城。”
李家主双腿发软,瘫坐在地。
“这是诬陷!你们这是明抢!”
“我朝中有人,我要上书洛阳,我要参你们一本!”
吕布握紧大戟,往地上重重一顿。
青石板碎裂,裂纹如蛛网般向四面延展。
“上书?”
“上书给谁?给那帮连边关在哪儿都不知道的阉人?”
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到李家主面前。
李家主往后缩。
吕布没有拔刀。
他蹲下身,从地上抓了一把碎石,在手掌里碾了碾。
“我问你一件事。”吕布盯着对方。
“去年冬天,马邑城外冻死了十七个流民。”
“我的人查过了,那些人最后一顿饭是从你家佃户手里讨的。”
“你家佃户自己都快饿死了,把口粮分了一半出去。”
“可你李家的粮仓,满到粮食发霉生虫。有这回事没有?”
李家主嘴唇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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