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386节
他只是又给吕布空了的碗里倒满了酒。
“再喝一碗。”
吕布看着碗里浑浊的酒,沉默了。他知道陈远的脾气,自己不把这股火压下去,他是不会开口的。
他再次端起碗,又是一饮而尽。
这一次,他喝得很慢。酒液顺着喉管烧下去,那股燥热压下了心头的火气。
“奉先。”陈远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
“洛阳那位天子,不是让我去平叛的。”
吕布端碗的手顿住了。
“他是让我去送死。”
“广宗城下,我赢了,朔方军也得脱层皮。我输了,正好死无对证。无论输赢,他都能腾出手来,让董卓这条豺狼,来吃咱们的家。”
“咱们这几年修的水渠,屯的田,招的流民,还有甲坊署里日夜不停打出来的兵刃……他董卓只要坐在这里,动动嘴皮子,就都是他的了。”
屋子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只有烛火偶尔爆开,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
吕布的后背窜起一股寒意。他之前只想着建功立业,却没想过这背后的杀局。
陈远把整个北疆的家当,形容成了“肉”。
而董卓,就是那条被放进来的饿狼。
“我走之后,”陈远盯着碗里的酒,“北疆三郡,所有的狼骑,归你一人调动。陈虎、张魁、包括南匈奴那几部,都听你的号令。”
吕布愣了一下。
这是把整个北疆最强的机动力量,最锋利的刀,毫无保留地交到了他的手上。
“将军……”
“我不要你守。”
陈远打断了他。
“我不要你守着临戎,也不要你跟他在五原、云中打转。”
吕布碗都放下了。
不守?
陈远的身子微微前倾。
“董卓要北上,必然要穿过太行山道。那条路,鲜有人烟。”
“我要你,带着你的人,去那里。”
吕布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紧了。
“把他杀了。”
陈远说。
这句话一出口,吕布的碗“咣”地磕在了矮几上,酒液泼出来,洇湿了半张桌面。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杀——董卓?
那是朝廷敕封的并州刺史。是奉了天子诏令,前来接管防务的封疆大吏。
“不要打将军府的旗号,不要用我们自己的兵刃。”
陈远的语气没有变过。
“去找乌洛兰部,跟他们要一些鲜卑人的衣甲、弯刀、号角。事成之后,把董卓和他随行亲卫的脑袋,都给我剁了。”
“做干净点,伪装成鲜卑游骑南下劫掠。一个活口都不要留。”
吕布盯着陈远的脸。
烛光昏黄,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许久。
吕布胸膛里那股被压下去的火,又重新烧了起来。
但这一次不是憋闷。
是杀意。
他端起面前那碗残酒,第三次一饮而尽。
酒碗被他重重地砸在地上。
“砰——”
粗陶的碗四分五裂,碎片溅了一地。
吕布站起身,拿起靠在墙角的方天画戟。
他没有再说一个字。
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间,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耳房内,陈远看着地上的陶碗碎片。
他弯腰,把最大的那块碎片捡起来,在手里攥了攥,又丢回地上。
站起身,吹灭了蜡烛。
第二百五十六章 杀绝
光和七年,夏。
临戎城外。
三支军阵,纹丝不动。
正中,是高顺的陷阵营。高顺站在阵前最靠前的位置,面庞棱角分明,眼神直视正前方,整个人与身后那片灰褐色山脉融为一体。
这些兵,是高顺用三年的血汗一块铁一块铁淬出来的。
左翼,是张辽新编的轻骑。
那个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少年锐气的年轻人,骑在一匹毛色驳杂的河西马上。
他的目光在灰蒙蒙的地平线上来回逡巡,偶尔落在马鬃上拂过的沙粒上,又迅速弹回远方。
右翼,是赵奎等人统领的步卒。
装备驳杂,有些人穿的还是老式两裆铠,有些人背的盾牌缺了角,但他们身上那股杀气,出奇一致。
一小队人前来送行。
为首的,是王韫。
她的怀里,是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襁褓。
陈远勒住马。
他的目光越过妻子的肩头,落在那张小小的、酣睡的脸上。
小家伙的胸膛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拳头大的脑袋偏向一侧,嘴巴微微张着,无意识地咂了咂。
陈远戴着皮手套的右手,不自觉地离开了冰冷的刀柄,朝襁褓的方向伸了半寸。
然后又收了回去。
他看看儿子,又看看妻子。
王韫的眼睛里很干净。
没有眼泪。
没有叮嘱和不舍。甚至连担忧都看不见。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默契。
“老家我看着,勿念。”
她的声音被风裹着送过来。
陈远点了下头。
仅此而已。
他没有开口。
他调转马头,目光从妻子和儿子身上移开,扫过那些将要留下的心腹。
陈远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风声。
“我走后,按既定计划。种地,打铁,筑墙。”
“流民照收,水渠照修。谁家的地该分就分,谁该吃的饭不准少一口。”
他顿了顿,目光最后落在贾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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