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387节
“北疆的规矩,不能乱。”
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
不该交代的,也不用交代。
这些人跟着他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心里门儿清。
陈远挺直了腰背。身下的马鞍发出一阵细微的皮甲摩擦声。他的右手缓缓地握住了腰间那柄环首刀的刀柄。
指掌收紧。
“锵——”
刀出鞘。
没有口号,没有怒吼。
他只是将刀锋向前一指。
大军动了。
没有喧哗与呐喊,三支军阵开始向前流动。
大军绵延数里,悄无声息地向东游弋。
他们将穿过井陉,而在道路的另一头,是冀州。
……
河东郡,并州刺史府。
府内灯火通明,烤全羊在炭火上滋滋作响。
董卓肥硕的身躯陷在主位的虎皮大椅里。
那张椅子比寻常的席位宽出一倍有余,但他坐上去,仍然将扶手两侧的虎皮挤出了褶子。
他右手攥着那卷从洛阳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天子诏书。
他脸上没有预想中的狂喜,反而带着一丝意犹未尽的遗憾。
“他娘的。”
董卓将一杯酒灌进喉咙。浊酒辛辣,刺得他的喉结猛跳了一下。他粗声对堂下的心腹谋士李儒和女婿牛辅说道:
“天子这是什么意思?大丈夫当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眼下冀州黄巾闹得最凶,正是老子扬名天下的时候,却让那陈远小儿抢了头功!”
他越说越气,一巴掌拍在椅子扶手上。
堂下,牛辅第一个附和,拍着大腿道:“将军说得是!那什么朔方、五原,鸟不拉屎的地方,去了也是吃沙子!不如让咱们向天子请命,南下把那帮黄巾贼寇杀个精光,封个万户侯多好!”
李傕和郭汜也跟着嚷嚷,一个说“黄巾贼不过是群拿锄头的泥腿子”,另一个说“杀完黄巾洛阳的粮仓还不是任咱们搬”。
一众西凉将校纷纷附和,酒杯碰得山响。
唯有一人,从头到尾没有出声。
李儒。
他等众人嚷够了,才向前一步。
“将军差矣。”
他的声音让满堂喧嚣戛然收声。
董卓皱起了眉头。
“与黄巾贼寇死战,”李儒不紧不慢地开口,每个字都在秤上称过分量,“胜了,不过是平叛之功,朝廷赏个虚衔,洛阳那帮清流还要在背后骂主公是西凉粗莽。败了,则身家性命难保。此乃与匹夫争利,非智者所为。”
他顿了顿,目光从在座众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董卓身上。
“可朔方不同。”
李儒的手指在空中向北一划。
“陈远苦心经营数年。屯田、开渠、编户十几万口。互市每月过手的盐铁皮毛,折算下来不下万金。甲坊署日夜赶工的兵刃铠甲,更是中原各镇拍马难及。”
他走到董卓面前,压低了声音。
“此非战功,主公。此乃根基。一州之根基。”
“主公手握天子诏令,名正言顺北上接管。兵不血刃,便可得一整套现成的屯田之法、可战之兵、可用之粮。以此为跳板……“他的眼底闪过野望。
“孰轻孰重,主公明鉴。”
厅堂里安静了一瞬。
董卓眼中的醉意消散了几分。
脸上的遗憾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贪婪。
“根基……”
他喃喃自语,这两个字在他嘴里咂了好几遍。
“好!好一个根基!”
董卓放声大笑,满脸横肉都在乱颤,肥硕的身躯在虎皮大椅上剧烈起伏,整个大堂都被他的笑声震得嗡嗡作响。
“文优说得对!是老子短视了!妈的,打什么黄巾!那帮泥腿子有什么好打的!老子要的是他陈远替老子种好的地、练好的兵、攒满的粮仓!哈哈哈哈!”
他将诏书高高举起,对着满堂将校吼道:
“传我将令!尽起帐下三千飞熊军精锐!三日后,随我北上!去接收咱们的——根基!”
底下,李傕一掌拍碎了面前的酒碗,郭汜拔刀在桌上剁了一个角,牛辅直接站起来把整坛酒抱着往嘴里灌。一众凉州悍将哄然大笑,举杯痛饮,酒液和油脂飞溅得到处都是。
……
三日后。
并州南部。
当地人管这条沟壑叫“一线天”。
从太行山余脉里劈出来的一道狭长黄土沟壑。
两侧崖壁高约七八丈,上宽下窄,坡面虽陡却并非绝壁——常年的风蚀和雨水在崖壁上切出了一道道纵横交错的沟槽,大半个坡面被灌木和荒草盘踞,积土堆出了几处可供牲畜攀行的斜坡。
沟底宽不过四五丈,只能容三骑并行。日光从头顶那条窄缝里漏下来,切出一道刺目的白线,沟壁两侧则浸在深重的阴影中。
三千西凉铁骑在沟底蜿蜒前行,拉成一条灰黑色的长线。
飞熊军行军向来不讲究严丝合缝的阵型——这帮从西羌马背上摸爬滚打出来的悍卒,打仗靠的是蛮力和凶性,不是兵书上的章法。
前后间距拉得七零八落,有人歪在马背上打盹,有人啃着半截干肉条跟旁边的同伴吹嘘自己在河东勾搭了几个寡妇。
牛辅率领五百骑作为前锋,已经快要走出沟口,远远能看见前方豁然开朗的谷地了。
而董卓的帅驾——一辆被两匹健马拖着的宽厢马车,帘子上绣着金线——还窝在沟壑深处,跟李儒的车驾并排行驶。
此地是并州腹地。
南面是河东,是他们自己的地盘;北面是太原和上党,世家大族的坞堡密布,连只野狗过境都瞒不住。没人觉得会有危险。连斥候都懒得往两侧的坡顶上派——飞熊军打了半辈子仗,什么时候在自家门口栽过跟头?
“文优,你看这并州的风水,如何啊?”
董卓撩开马车帘子,一边剔着牙缝里的肉丝,一边笑呵呵地对旁边另一辆车里的李儒说道。
李儒没有笑。
他面色凝重,两道瘦长的眉毛拧在一起。从进入这条沟壑的那一刻起,他的右眼皮就在跳。
他看着两侧的黄土高坡,又看看脚下狭窄的沟底。三千人挤成一条长线,首尾不能相顾,一旦有变,根本无法展开。
“主公。”李儒的声音沉下来,带上了一种不容商量的急切,“此地乃绝地。两侧易于设伏,沟底狭长,我军骑兵施展不开。应当加速通过,不宜久留。请主公下令,催前锋快行!”
“哈哈哈,文优忒也小心!”
董卓浑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嘴里那根牙签还叼着没吐。“这是并州,不是西凉!哪来的伏兵?你当那帮黄巾贼能飞过太行山不成?行了行了,歇歇你那颗操碎了的心,到了朔方,有的是好酒好肉——”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走在队伍最前头的牛辅,忽然惊恐地勒住了马。
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
是因为什么都没看到。
太安静了。
安静到连一声鸟叫、一声虫鸣都没有。初夏的并州沟壑,按理说到处是雀子和蚂蚱,可这条沟里,所有的活物都消失了。连风穿过沟口的呼啸声,都在某一个瞬间,变得细弱得不像话。
牛辅在西羌战场上滚过来的,身上的伤疤比识的字多。那种尸山血海里磨砺出来的直觉,让他浑身的汗毛猛地倒竖起来。
后脖颈上,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掐住了。
“戒备!!——”
他拔刀的动作和吼叫声几乎同时迸出。
“敌袭——!!”
吼声未落。
异变陡生。
两侧高坡顶部,那些被风蚀出的锯齿状豁口后面,涌出了黑压压的人影。
上一篇:三国:兄长许褚,开局救下蔡昭姬
下一篇:返回列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