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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388节

  不是一个两个。

  是成百上千个。

  浑身上下裹着鲜卑制式的硬皮甲。每一个人都戴着遮住半张脸的皮兜,马蹄上裹着厚布,悄无声息。

  他们在坡顶上排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黑线。

  没有嘶吼。没有战号。没有弓弦拉满的嘎吱声。

  就只是出现了。

  那股杀气不是暴烈的,而是彻骨的冰寒——沟底三千西凉兵,每一寸皮肤上的汗毛都在告诉自己同一件事。

  你已经死了。

  “鲜卑人?!”

  牛辅大惊失色,嗓子都变了调。这帮杂碎怎么敢深入并州腹地?!

  从阴山到这儿,少说五百里纵深,他们是怎么穿过沿途的哨卡和坞堡的?!

  来不及想了。

  坡顶上,为首一人,缓缓催马走出队列。

  那人骑着一匹通体漆黑的并州战马,胸脯上挂着简陋的皮质马铠。

  马上之人,头戴一顶将脸遮得严严实实的掩心兜鍪,只露出两道窄缝。

  兜鍪的制式是鲜卑样式,但那铁片的锻造工艺,比真正的鲜卑货色精致了不止一筹。

  他手里提着一杆铁制长槊。槊杆是黑漆木的,没有任何装饰,槊锋没有开刃。

  那人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沟底乱作一团的西凉军。

  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队伍中央。

  那面绣着“董”字的华丽大纛。

  然后,他开了口。

  “杀绝。”

  两个字。从兜鍪下挤出来。没有任何多余的语气。

  下一瞬——

  他一骑当先,从坡顶的斜坡直冲而下!

  黑马四蹄蹬碎了坡沿上的碎土,沿着崖壁上被风蚀出的缓坡地带半滑半冲地扎进了沟壑。

  马蹄上裹着的厚布在黄土坡面上撕出一道长长的泥痕,碎石和沙土被卷起一人高的土雾。

  身后,数千黑甲骑兵从两侧坡面上可供攀行的斜坡段同时倾泻而下!

  “轰——!”

  这不是兵器碰撞的声音。

  是血肉与钢铁在绝对的速度和绝对的重量下,被活生生碾碎的声音。

  居高临下的冲击力,加上马匹自重和骑手全身铁甲的分量,第一排的黑甲骑兵撞进沟底那条松散的长蛇阵时,不需要挥刀。

  纯粹的惯性就足够把挡在前面的西凉骑兵连人带马撞成一滩烂泥。

  仅仅一个照面。

  西凉军的阵型被干净利落地切成了十几段。

  沟壑太窄了。三千骑在沟底挤成一条线,连调转马头都做不到。

  前面的人被撞飞,后面的人连发生了什么都看不清——只看到前方突然涌起一堵黑色的铁墙,紧接着就是血雾和惨叫。

  “结阵!给老子结阵!”

  牛辅目眦欲裂,嗓子都吼劈了。

  他拼命地想把身边的骑兵组织起来,可他身边的西凉兵还没来得及把刀从鞘里抽出来,就被一名黑甲骑将带领的百人队从侧面凿穿了。

  那骑将面颊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劈至下颌的刀疤,戴的皮兜遮不住那道疤。

  他胯下一匹枣红马比旁人矮了半头,但结实紧凑,冲刺起来稳得不摇不晃。

  手中一杆铁枪,路子又刁又狠,专往甲缝里捅——不求好看,只求致命。

  牛辅怒吼一声,挥刀迎上。

  那骑将连正眼都没给。

  长枪横扫,“当”的一声将牛辅的环首刀磕飞,回手一送,枪尖从牛辅的左肋刺入,从右肩穿出。

  牛辅的身体在马背上僵了一瞬。

  那骑将手臂一振,将他连人带甲从马上挑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沟壁上,滑落下来时,已经没了声息。

第二百五十七章 灭董

  三合。

  前锋主将,阵亡。

  牛辅的身体从马背上滑落的时候,手还死死攥着半截断缰。

  他的眼睛没有闭上,瞳孔里倒映着那个身影渐行渐远。

  牛辅的嘴巴张合了两下。

  他想叫董卓的名字,但喉咙里只涌出一股咸腥的热流,顺着嘴角淌下来,没入了脖颈下的泥土。

  前锋五百骑,从牛辅倒下到最后一个被刺穿喉咙,前后不到煮一碗粥的功夫。

  沟壑中段。

  “砰!!”

  李儒乘坐的马车被一匹受惊的战马撞翻。

  那匹马前蹄挂着半截断缰,马镫上还拖着一条血肉模糊的断腿。

  它疯了一样横冲直撞,撞翻了马车,又撞塌了路边一辆辎重车,最后一头扎进沟壁上的灌木丛里,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车轮在碎石上打了个旋,整辆车侧翻过来,车厢板裂成了几块。

  帷幕和碎木搅在一起,将李儒裹在了里面。

  他花了好一阵子才从碎木和帷幕里爬出来。

  额头被一根断裂的车辕刮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眉毛的纹路淌下来,糊住了左眼。

  他用袖口擦了一把,黄土和血糊成一坨。

  他踉跄着站起身,手撑在沟壁的黄土上。

  到处都是黑甲。

  那些黑色的骑兵从沟壑两头碾过来,所到之处,董卓兵的抵抗不堪一击。

  飞熊军号称天下精锐,可在这条狭窄的沟底里,连最基本的列阵都做不到。

  骑兵的优势在于机动和冲锋,而此刻他们被挤在一起,比步卒还不如,受惊的战马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反而踩死踩伤了大量自己人。

  一匹无主的凉州马从李儒身边狂奔而过。

  马肚子下面拖着一个还没断气的飞熊军骑兵,那人的脚绞在马镫里,后脑勺在碎石上拉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李儒嘴角扯了一下。

  那笑容扯动了脸上的伤口,血和黄土混在一起。

  “果然……有诈……”

  他喃喃着,声音被杀喊声彻底淹没。

  他想到自己曾在灯下反复端详那些关于陈远的情报卷宗时,心头一闪而过的不安。

  他想到自己对董卓说“根基”二字时,心中的那种得意。

  李儒的目光在混乱的战场上搜寻了最后一圈。他看到了那个从坡顶第一个冲下来的黑甲骑士,正在沟壑的另一头横冲直撞,手中的长槊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蓬扇面状的血雨。

  “若我没看走眼……”李儒的嘴唇翕动了几下,“那便是……吕……”

  一杆长槊,从他的后心贯入,从前胸透出。

  槊锋上还带着前一个人的血。新旧两层血色在铁刃上交叠,暗红和鲜红混在一起。

  李儒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截冒着热气的槊锋。

  嘴角那抹惨笑凝固了。

  他的身体软倒下去,脸朝下栽在了沟底的碎石和血泥里。

  身后,一名黑甲骑兵拔出长槊。枪杆抽离身体时带出一股热气,在初夏的空气里迅速消散。

  他连看都没多看一眼,便催马继续向前冲去。

  前锋方向,李傕挥着双刀,杀红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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