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50节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孙子,又看向陈远,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戒备,最终缓缓点头。
他知道,再伪装下去,也只是徒劳。
两人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阳光被山谷的阴影遮挡,显得有些清冷。
陈远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道:“先生,我知你并非寻常人。方才我言及招募识字之人,你却闭目不应。可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与众不同之处”
贾习沉声道:“陈坞主言重了,在下不过一介流民,苟延残喘罢了。乱世之中,能活下来已是万幸,岂敢奢求其他。”
“苟延残喘?”陈远轻笑一声,眼神直视贾习,“能提前预警鲜卑游骑,让一众流民化险为夷,这可不是寻常流民能做到的本事。先生若真只是苟延残喘,怕是早已命丧荒野。”
贾习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的伪装,在陈远这样的人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这少年,比他想象中更加敏锐和果决。
“先生,我知你有所顾虑。”陈远的声音放缓,“你担心我们是与胡人勾结之辈,担心我们图谋不轨。这乱世里,人心险恶,你有所防备是人之常情。”
“但我想告诉你,我陈远,以及陈家坞上下八百余口汉人,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只为了自保,为了活下去,甚至因此灭过鲜卑的千人队!我们的手,沾满了胡人的血!”
陈远指了指远处正在开垦的田地,又指向山谷外那片广袤的草原:“外面现在是鲜卑人的天下,汉人如猪狗,随意宰杀。朝廷远在天边,郡兵只顾自保,谁来为我们这些边塞汉人撑腰?”
“我收拢流民,开垦荒地,训练兵马,皆是为了守护汉人火种,守护我们的同胞,守护我们汉家子民的尊严!守护一份,属于我们汉人自己的秩序!”
贾习看着陈远年轻的面庞,心中虽有触动,但眼底的戒备并未完全消除。
陈远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话锋一转,声音沉静下来:“贾公,我与南匈奴右贤王羌渠结盟,他提出的条件之一,便是让我寻访名士,教其子弟汉家经典。”
“我陈远一介武夫,不懂经义,但知华夏之根不可断。我需要您,不仅是为了陈家坞,更是为了让那些匈奴人,也知我汉家礼仪,明我华夏大义!”
“请问贾公,一个与胡人勾结、只图私利的山贼,会费尽心机去做这等事吗?”
贾习感受着他言语中那份真挚的决心,以及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与年龄不符的霸气。
心中那道紧绷的弦,终于慢慢松弛下来。
他长叹一声,缓缓开口道:“陈坞主,老朽名叫贾习,出身河东贾氏。虽家族已然没落,但蒙先祖庇佑,也曾读过几卷书,粗通兵法,略懂算术。”
他终于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和才能,语气中带着一丝释然。
陈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便被他掩饰下去,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老人的倾诉。
贾习继续说道:“此次乱世,吾本是带着孙儿贾逵,欲前往河间郡探访一位老友。不曾想,途中遭遇土匪,驴车与钱财尽数被劫。”
“后来,又屡次遇到鲜卑游骑。老朽身无长物,唯恐孤身上路再遇不测,这才跟着这群流民一路向北,只盼着能遇到一支汉家商队,或是郡兵,能将我们祖孙二人带回汉地,寻一处安稳之地。”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乱世的无奈。
陈远看着这位饱经风霜的老者,一个没落的世家子弟,身怀才学,却在乱世中流离失所,这何尝不是大汉朝廷的悲哀?
这更让他坚定了要在这乱世中,为汉人撑起一片天的决心。
“贾公,这里便是汉地。”
陈远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安心在这待着,教我们陈家坞的人读书写字,将你的所学传授下去。”
“待外面太平后,我陈远,亲自送你们爷俩回去。”
他伸出手,真诚地邀请,“贾公,现在的陈家坞,需要你。”
第四十八章 兵法
贾习看着陈远伸出的手。
那只手上还沾着新翻的泥土,指甲缝里嵌着黑泥。
他没有立刻回应,反而问道:“陈坞主,老朽只有一个问题。若他日,你羽翼丰满,可会效仿那些边将,视我等百姓为刍狗,视这片土地为私产?”
陈远闻言,收回了手,却并未动怒。
他转身望向山谷中升起的袅袅炊烟,望向那些在田间劳作的乡亲:“贾公,你看这坞堡,为何叫陈家坞?因为我们本就是一家人。”
“我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高高在上,而是为了大家。若有朝一日我忘了本,不用敌人来杀,这八百乡亲第一个就不会饶我。”
说完,他再次伸出手。
这一次,贾习不再犹豫,郑重地将自己枯瘦的手搭了上去。
“好。”
陈远没多废话,亲自领着贾习祖孙二人,来到内巢一处新搭的石屋前。
屋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屋内有一方石桌,两张木床,床上铺着崭新的干草和一套虽有补丁却干净的被褥。
角落里,还放着半袋粟米和几块风干的肉。
对于在荒野上挣扎了数日的贾习祖孙而言,这里比之前好太多了。
“贾公,暂时委屈了。”陈远的声音很平静。
贾习环顾四周,对身旁瞪大眼睛的孙儿贾逵说:“逵儿,还不快谢谢陈坞主。”
三四岁的贾逵仰起头,学着爷爷的样子,笨拙地躬身作揖:“谢谢陈坞主。”
陈远没应声,只是伸手揉了揉贾逵的脑袋,转身离去。
声音从远处飘来。
“好好歇着,明天开始,有的忙了。”
他要做的事太多,没时间耗在这里。
三日后。
山谷里最宽敞的一间木屋被清理出来,成了陈家坞第一座学堂。
没有笔墨纸砚,只有磨平的石板和削尖的木炭。
几十个半大孩子被各自的父母拎着耳朵送了过来,他们浑身脏兮兮,眼神里全是野性和蒙昧。
学堂里瞬间成了菜市场,吵闹声、打斗声、哭喊声不绝于耳,几个顽劣的半大小子甚至开始在屋角比赛谁尿的远。
陈远站在窗外,眉头皱了起来。
只见贾习不急不恼,他走到屋子中央,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座山的轮廓。
“此为何物?”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孩子的耳朵。
“山!”一个最大胆的孩子喊道。
贾习点点头,又在旁边写下一个“山”字。
“这,便是山字。”
他没讲之乎者也,而是声音不疾不徐地开始讲愚公移山的故事。
渐渐地,吵闹声小了,摔跤的孩子停下了动作,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贾逵端坐在最前方,腰杆笔直,他成了所有孩子里最显眼的榜样。
窗外,陈远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
文明的种子,在这片挣扎求生的土地上,悄然生根。
这让他心中涌起一股踏实感。
转身离开学堂,陈远走向另一侧的校场。
护卫队的精壮汉子已经列队整齐,他们手持竹矛,身形挺拔,身上带着一股凶悍之气。
“都站直了!”
陈远的声音在校场上回荡。
“我们是陈家坞的刀,是护着身后老人孩子的墙!刀不锋利,墙不坚固,咱们就都得死!”
“现在,跟着我唱!把每一个字都刻进骨头里!”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简单却有力的调子,唱起了那首赵叔教给他的歌。
“第一……”
“第二……”
汉子们扯着嗓子跟着唱,歌声粗犷,毫无韵律可言,却透着一股子朴素而坚定的力量。
恰在此时,贾习授课完毕,正准备回石屋歇息,路过校场,听见了这古怪的歌声。
他本能地皱起了眉头。
这歌词,闻所未闻,毫无文采。
可当他仔细听歌词内容时,脚步却猛地顿住!
他站在原地,侧耳倾听,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不屑,慢慢变成了惊愕,随即是深深的震撼。
“第四……”
“第六……”
“第八……”
一句句无比直白的歌词,落入贾习这位醉心兵法的人耳中,却不亚于纶音贯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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