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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52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陈远,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这句话,比贾习刚才说的所有话加起来,都更具冲击力。

  陈远却仿佛没有看到众人的反应,他看着跳动的火焰,继续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没有主人的示意,狗,又岂敢乱咬人?”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响!

  在场的汉子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吓得脸色煞白,手脚冰凉。

  几个喝得醉醺醺的,此刻酒也醒了大半,冷汗涔涔而下。

  他们死死地盯着陈远,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

  大逆不道!

  这简直是大逆不道!

  “你……你……”

  贾习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心中虽知这或许才是最血淋淋的真相,但作为深受儒家教化之士,君为臣纲的念头早已深入骨髓。

  更重要的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层窗户纸一旦捅破,将会带来何等可怕的后果!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太过激动,直接踢翻了身前的酒碗。

  他指着陈远,嘴唇哆嗦着,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发出声音,厉声斥责:

  “住口!”

  老人的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和恐惧,变得尖利无比,甚至破了音。

  “君臣有别,尊卑有序!此乃天理人伦!”

  “此等……此等诛心之言,岂可胡说!”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同样被吓傻的汉子。

  “陈坞主!老朽知你胆大包天,可你也要为这一千多条性命想一想!”

  “这话传出去,我们所有人,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第五十章 试探

  在贾习的预想中,陈远会成为孤家寡人,被所有人的恐惧和愤怒所孤立。

  然而,预想中的一幕并未出现。

  死寂之中,第一个动起来的,是张魁。

  这个壮硕如熊的汉子,甚至没多想一瞬。

  他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手里的酒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酒液四溅。

  他庞大的身躯像一堵肉墙,不偏不倚,正好挡在了贾习和陈远之间。

  他没有看陈远,只是对着贾习拱了拱那蒲扇般的大手,嘴唇笨拙地动了动。

  “您别动气,阿远哥……他就是喝多了,胡咧咧呢!”

  话语粗陋,立场却鲜明。

  紧接着,陈虎也一个激灵反应过来,猛地蹿起身,因为动作太猛,带翻了身前的烤肉架,滚烫的羊油洒了一地。

  少年急得满脸通红,连声附和:“是啊是啊!贾公,俺哥今天高兴,多灌了几碗马尿,嘴上没把门的,您老人家千万别往心里去!”

  “对!阿远哥就是喝高了,净说胡话!”

  孙大牛等一众在血火里滚出来的陈家坞精锐,也一个接一个,也默默地站了起来。

  他们没有像张魁那样挡在前面,而是不约而同地散开,不动声色地将那些被吓得面无人色的乡亲和新附流民隔开。

  孙大牛的手,看似随意地搭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他们的目光沉静,却带着一种警告意味,冷冷地扫过四周。

  用眼神在说:都把头低下,把嘴闭上。谁敢乱动一下,试试。

  一时间,几十个杀过人的精壮汉子,将陈远密不透风地护在了中央。

  贾习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得彻底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那些斥责的话,却被死死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看着张魁那憨直却坚定的背影,看着陈虎那焦急维护的面孔,看着孙大牛那只搭在刀柄上的手……

  他忽然明白了。

  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山谷里,在这个由鲜血和求生欲凝聚起来的集体中,那个远在天边、高高在上的君臣纲常……

  那些他读了一辈子、信了一辈子的圣贤道理……

  原来,是如此的脆弱。

  如此的不堪一击。

  遥远的天子,遥远的朝廷,都比不上眼前这个能带着他们杀胡人、填饱肚子的少年。

  这是一种最原始、最野蛮,也最坚不可摧的拥护。

  他再看向被众人拱卫在中心的陈远。

  那少年眼神清明,倒映着跳动的火焰,哪里有半分醉意?

  一个可怕的念头,让贾习浑身血液逆流,手脚冰凉。

  联想到陈远抛出那句话的时机,周围核心人物的反应,以及此刻这滴水不漏的收场……

  试探!

  这根本就是一场试探!

  他用一句大逆不道的话,试探出了这个集体最核心的向心力,究竟在哪里!

  陈远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了然。

  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乡亲们的心中,依旧有对天子,对大汉的敬畏。

  但这敬畏是遥远的,是模糊的,是一种习惯性的信仰。

  而对他的拥护,却是切实的,是本能的,是刻在骨子里的。

  这就够了。

  陈远心中了然,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目的既达,便无需再让这根弦紧绷下去。

  念及此,他眼中那洞悉一切的清明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恰到好处的惊慌。

  他像是才从酒劲中惊醒,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猛地一拍额头,脸上换上一副懊恼又惶恐的神情,脚下甚至故意一个踉跄。

  他拨开身前的张魁和陈虎,几步冲到贾习面前,没有丝毫犹豫,对着老人深深一揖,几乎将头埋到了胸口。

  “贾公教训的是!”

  “小子喝多了!信口雌黄,胡说八道!该打!该打!”

  他的态度诚恳至极,声音里甚至带着几分酒醒后的后怕和惊惧,仿佛真的只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在酒后失言。

  这番作态,无懈可击。

  贾习看着他,嘴唇哆嗦着动了动,最终,所有的斥责、愤怒、惊惧,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还能说什么?

  是揭穿陈远在演戏,在试探人心?

  贾习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汉子,心中泛起一阵苦涩。

  他毫不怀疑,只要他敢再说一句对陈远不利的话,下一刻,这些朴实的汉子就会毫不犹豫地将他这个动摇军心的老家伙给绑起来。

  “唉……”

  贾习无力地摆了摆手,颓然坐了回去,端起酒碗,却发现碗已经空了。

  张魁见状,立刻抓住机会,转过身,对着所有人瓮声瓮气道:

  “都给俺听清楚了!”

  “今晚上,阿远哥喝多了说的胡话,谁也不准传出去一个字!就当没听见!”

  他环视一圈,目光在几个新来的流民头领脸上一一扫过,加重了语气。

  “谁要是嘴巴不牢靠,管不住自己的舌头……别怪俺张魁的拳头,不认人!”

  “听明白了没?!”

  “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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