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273节
黄仁泰张了张嘴,轻声道:
“听说九弟受了重伤,又被人追杀...”
黄全寿也不免面上一僵,半晌才道:
“小九吉人自有天相,无碍的。”
堂中又安静下来。
黄仁泰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只得仍旧沉默的坐着。
黄家的宅邸,放在整个扬州,论起规模,亦是首屈一指。
凡扬州生民,路过此地,莫不十分敬畏,不敢高语。
然而就在今夜某一时刻,王晏领着人手,便将这座大宅包围起来。
往前挥了挥手,于是脚步声震动大地,杀声四起,轰然沸腾起来。
血光四溅。
若是一般的抄家,几乎从无这样大开杀戒的道理,除非有人持械抵抗,不然总得要缉拿起来,细细审问,等待官府判罚。
然而王晏新遭刺杀,身上血腥未散,他这般行事,分明是'挟私报复',一时竟也无人敢劝。
况且今日领头冲进去的行辕官兵尤显得十分凶悍,甚至于都有几分凶厉。
如今黄家精锐尽去,院中剩下的护院家丁,还有些临时招来的盐户,便几乎是一触即溃,随即迎来一场毫不留情的杀戮。
妇孺跪下得快些,或许还可免过一刀,男丁却少有幸免,尤其衣着华贵些的,更是迎面便被砍倒,分明一副要斩草除根的架势。
这般逼迫,也总免不得叫人惧怒反击,但很快就又再次被人杀翻在地。
如此几次下来,终于丧尽了胆气,扔了捡来的兵刃棍棒,只顾着四散逃亡,但终究也无处可去。
外头一开始有些来瞧热闹的百姓,也被这等场面吓得散去大半,只留下些胆大的,不仅不走,反倒显得有些兴奋和痛快。
有的跪在地上,就冲王晏不停磕头,不知不觉也哭出声来。
也有的“现实”一些,趁着王晏及一众官兵“都没注意”,竟也摸了进去,随意捡起一把兵刃,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落后几步,匆匆赶来的扬州官吏见此景象,全都白了脸色。
戴承嗣瞥了一眼一旁跪着的几个刺客俘虏,急切劝道:
“伯爷三思!既已拿住活口,何不暂且刀下留情,待审问过后,明正典刑便是,这般做法,实在不合规矩,恐惹人弹劾啊!”
尤其他这个扬州父母官,境内先是钦差遇刺,继而嫌犯抄家,又死伤性命无数。
就是有他舅舅保着,只怕也要被揭下一层皮来!
然而王晏连看也没有多看他一眼。
他本就是有意灭口,这座富丽堂皇的大宅之中,此时燃起浓浓的黑烟,在夜色下并不十分显眼,然而空气中却满是血与火的气息在其间交织。
王晏就静静在外头立着,等到里头喊杀声渐熄,方才翻身下马。
朝戴承嗣等官吏招一招手,叫几人跟上,踏着在台阶上已碎成几块的牌匾,便往里去。
戴承嗣仍在喋喋不休地劝告:
“伯爷!伯爷!且听下官一言!
请伯爷约束手下将士,纵然黄家有罪,伯爷这般不问而诛,也不合法纪,实在是白白落人口舌,下官实是为伯爷考虑......咦!”
话才说了一半,等刚一迈过门槛,戴承嗣便像是陡然被人捏住了嗓子一般,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咦”声。
瞪大眼睛,浑身抖若筛糠,一时吓得再说不出话来。
前院里到处都是倒地身死的尸体。
有穿着绫罗绸缎的黄家子孙,也有穿着布衣短打的护院打手。
四处还有妇孺正哀切的哭泣,然而见着又有人进来,便吓得忙止住了哭声。
往里走过两处院落,黄家那位胖胖的大管家正仰面倒在地上,胸腹处几道刀痕,深可见着内腑,头颅离脖子隔着得有三四步远。
面上的神情因过于恐惧而显得狰狞,血水蔓延出来,流淌得到处都是。
这位管家平日里便常奉着黄仁泰的命令,往官员们府上送礼拜会,戴承嗣自然也与他熟悉得很,心情好时还能说上几句话。
只记得这张脸上,在自己跟前一贯都是笑眯眯的,若是遇着了什么旁的下贱人,才会露出鄙夷嫌恶的神色来。
可是从来也没有像现在这样的。
贾琏不知何时,才听说了动静,也从哪家女子的被窝里钻出来。
急匆匆穿着衣裳赶来,原本还待过问几句王晏的伤势,只是见着这般动静,却连一句话也不敢再说,扶着门框不停干呕。
王晏也懒得去管他,仍往里去,戴承嗣两腿发软,迈不动脚步,却叫了两个下人抬着。
然而下人们也吓得无法,被戴承嗣喝骂半晌,才勉强挣出几分力气来,架着戴承嗣往里走。
有几个活口被押解出来。
黄老爷子披散着满头白发,衣裳被扯破,脚下鞋也丢了。
一路被拖拽至此,见着家中儿孙倒伏各处的尸身,浑浊的眼神里头透着浓烈的哀痛。
他原本还有一丝指望,想着若被拿进京师,就是那封信没有送到,兴许太上皇总要来问,兴许总还有一线生机。
但如今也不抱这个指望了,更干脆对王晏视而不见。
黄仁泰也被人拖来,昔日的扬州首富,此时已是狼狈不堪。
被地上的碎瓷片在肚皮上划出道道血口,锦袍沾满泥土,兀自挣扎不休,像一只被掀翻在地上,裹着花皮的野猪。
“竖子!竖子!你敢动我!我黄家与大...”
王晏懒得听他喊叫,更没兴趣叫他把后半句话说出来,白白的添麻烦。
抡起剑鞘便直接扇在他的脸上,直接敲落满嘴的牙齿,糊得黄仁泰满嘴是血,痛得只得张嘴大叫,一时再不能说话。
待又见一人被拽出来,修武面色却有几分难看,凑到王晏耳边沉声说了几句。
王晏便有些诧异的挑挑眉头,将那人面上披散的头发拨开,瞧了一眼,便干脆利落的拔刀捅死。
又绕回到黄全寿的跟前来,笑问道:
“黄知贺呢?”
黄全寿这才扭过头来,瞥了一眼。
要说起来,他这都还是头一次与王晏这个钦差见面,却已是落得这步田地了。
但似乎也并不觉得气馁,反而嘿嘿笑道:
“好好好!果然是做足了准备的,连小九儿你都记着,只是他如今早就跑了。
今日你来抄我黄家的家门,改日他自然要去抄你的家门,你再也找不到他的。”
王晏见此,只招手叫戴承嗣过来,命其即刻签发海捕文书,城中加强戒严守备等事。
便也并不再多做什么理会。
黄全寿见他这般若无其事的,反而不大高兴,似乎此时才想起恨来:
“你等着!你等着!我黄家因你遭此劫难!小九儿不会放过你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王晏听着笑道:
“那老太爷下回,可千万做足了准备才是,在下是从来不信什么鬼神的,只是又不敢断言。
老太爷既这般说,在下可专门等着了,就盼着老太爷能解我心头之惑才是。”
便挥一挥手,叫人暂且带下去。
等到天际泛白,一夜过去,才将黄家宅中家产大致清点了:
“伯爷,戴大人,又搜出来几个地窖,内有现银五十万两,银票三百万两,并还有黄金两万两,其余珠宝玉石,房产地契若干。
此外...还有三具铁甲,以及弓弩二十支,皆已损坏。”
王晏闻言,更不意外,毕竟前夜里刺杀时,就已见过弩箭跟着甲的刺客,只是听着那些财物,却略微皱了皱眉头。
一旁的戴承嗣却已是脸都绿了。
单这几副铁甲弓弩,便已坐实了造反的罪名。
黄家没事收着这东西干什么?
戴承嗣简直细思极恐,想着自己平日里与黄家那些往来,在心里将黄家骂了个狗血淋头,反倒恨不得黄家赶紧死绝了才好。
修武报完这些,略顿了顿,却有些犹豫,见王晏看他,才叹了口气,低声道:
“此外,后院池塘假山中另有一地窖,内有男女幼童十数人,皆瘦骨嶙峋,都被折断手足,剜去舌头,不能发声。
池中更捞起腐尸骨殖数具,估计还有更多,看其大小,亦皆是孩童...”
前头马家家主,便曾招供黄家有采生折割一事,王晏本不大信。
虽不觉得黄家是什么好人,以为其做出不来这等事。
但毕竟以黄家的家财,采生折割之利,实在太小,难免得不偿失。
不想竟真有此事?
然而待将那些幼童都放出来,又将池中骸骨尽数翻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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