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274节
方知这所谓采生折割,竟不过只是顺带着的罢了。
池中鲤鱼肥硕,尸骸遍处。
堆在空地上,几乎堆积如山,竟有上百之数。
黄家在扬州作威作福,这池中已不知是多少年之积攒。
更从黄全寿房中搜出一张“药方”来,却言是以小儿心血为引,以求延年益寿,被王晏当即焚了。
并还有一些祭祀祈祝的怪异经书,别无名称,不知来源,问起黄家父子,也绝不肯说。
消息渐渐传开,满城俱惊。
以往城中丢了孩子的百姓,无处去寻的,此时自然也都记恨上来。
一时哭声震天,或是空手,或是拿了石头木棍,蜂拥而上。
哭喊着就要冲开隔绝的士兵,要将黄全寿父子砸成肉泥,恨得要吃这黄家人的血肉。
黄仁泰前头当着王晏的面还可发狠谩骂,以为不过一死。
此时见着这满城百姓愤怒呐喊,誓要食其肉寝其皮,群情激愤,也终于止不住的恐惧起来。
强撑着一点硬气,声嘶力竭的喊叫:
“有本事一刀杀了我!杀了我!来啊!给我一个痛快!”
黄全寿也骇然色变,想他半生得意,如今即使沦为阶下囚,抱着一线希望,也并不肯服输,如今却也渐渐颤抖起来。
王晏在战场上,也算是见多了尸体的,况且他本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的仁慈性子。
可毕竟战场搏杀,拔刀相向,各为名利,也没什么好讲。
然而面对这样一堆都还未长成的骸骨,亦不免怒发冲冠,咬牙瞠目。
听得黄仁泰尤在喊叫,心中渐渐起了一股躁郁火气,猛然转过身来,死死将这一对黄家父子盯着。
半晌招一招手,也不多说,只叫人就在扬州城正中街口,竖起两根高大的柱子来。
戴承嗣听着这话,心里便是一突,声音发颤道:
“伯...伯爷...这是何意啊?”
王晏也懒得搭理,只又叫人备齐麻绳,用油脂浸了,捆在黄家父子身上,倒挂上去。
戴承嗣瞳孔紧缩,颤声道:
“伯...伯爷三思!不可!不可啊!这...这还未受审...这是私刑!恐陛下动怒!伯爷三思啊!”
黄家父子见此举止,亦恐惧愈甚,死命挣扎,渐渐哭叫起来,扯破了嗓子,只求要一个痛快。
只是民心激愤,再没有什么人想要手下留情的,绳子系了死结,再怎么也挣脱不开,倒像是两条挂在那里,不停颤抖的长虫。
待得旭日初起,划破黑夜。
王晏便走上前去,亲手取了火把,毫不犹豫,将那麻绳点燃。
凄厉的喊声骤然响起,尖利犹如妖魔。
王晏也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两人从脚到头,一点点被火焰舔舐上去。
直至正午,最后一道嘶喊嚎哭的动静才消散开来。
许多百姓见此酷厉之景,也难免心头生惧,早已散了。
然而却也留下一些,就站在这里看到最后,愈发对王晏感恩戴德,叩头不止。
至于戴承嗣等一众官僚,却因王晏持剑而立,吓得没一个敢走,只得立在原处,低垂眼睑,瑟瑟发抖,不敢去瞧。
细雨微微,遍体生寒。
第240章 抵定扬州
黄知贺久在扬州,熟悉地利,况又一早多有布置,辗转一夜,才从修文手中逃出一条性命。
拖着浑身伤势,跛着断足,一瘸一拐地从林子里钻出来。
回望一眼扬州城的方向,便泪流不止。
城中行刺钦差,这本已是两败俱伤,鱼死网破之法。
到了那等地步,其实纵然得手,黄家多半也难逃一劫了。
他心里自然也明白这番道理,黄知贺本也是满腔怨愤,只道纵然黄家从此落难,却怎么也要拉上一个垫背的才好。
不想竟仍是中了圈套。
到底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难道那个江元早有怀疑?提前点破了?
吃里扒外的东西!该死!
但如今再想这样已然无用,黄知贺艰难的跪在地上,朝扬州城的方向磕了几个头,转身便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既然未能得手,不用去想,他也知道自己城中的族人将要迎来什么下场。
囚禁入狱,押入大牢,父兄说不得还要秋后问斩...
但只要他还活着,黄家终究就还有希望!
况且说不得等押送回京,大明宫里果然还肯念几分情面...
假身多半已经被发觉了...
黄知贺不敢再逗留。
那道禁令尚在,如今扬州各处渡口,船只皆不能出行,黄知贺眼下自然更不敢去,此时才愈发觉得这道禁令的麻烦来。
但好在他一向谨慎,总是留有后路的。
躲避人迹,踉踉跄跄,走了大半日,方才寻摸到一口野渡,奋力从芦苇丛中拽出一条小船来。
然而却又有另一桩难处摆在眼前。
他并不会划船。
甚至于这条小船原本也从来不曾动用过。
黄家富贵之时,黄知贺身边总是带着下人服侍,这些事自然不用他亲力亲为,如今不过勉强逃出一条性命来,自然便没了这些方便。
况且身上伤势又重,气力不足,走路都嫌有些不稳,更不用说划桨行舟的了。
只得左右看看,便从腰间拔出刀来,拨开芦苇,指着不远处正在江边打水的一个年轻和尚,恶狠狠道:
“你!过来!”
俗名秦钟,如今却被唤作“度难”的僧人转过头来,一脸错愕的望着他。
眼看黄知贺伤势颇重,满身鲜血,便不免面带忧色:
“施主,你...”
黄知贺哪里还有心思听他说别的,只将刀往秦钟脖子上一架:
“少废话,过来划船!”
秦钟其实也并不会划船,但被黄知贺持刀逼迫,也不得不为勉强为之,只得又叹了口气,也并不去做什么挣扎。
但好在只需顺江而下,渴了便饮江水,饿了便寻野菜。
船行七日,方至一处停靠。
秦钟已不知身在何处,便望周遭,只觉多见岛屿,罕有人迹,似已不在海内。
但他如今也颇有随遇而安之心,被黄知贺拿刀顶着,往前开路。
待又转过一片林子,秦钟轻手轻脚的将一只趴在手背上的虫子捻开,等再抬起头来,入目所见,却已是一处河口。
人来人往,凿石铺路,热火朝天。
不时有穿着江南服饰的仆役下人,往来其中,挥舞长鞭,高声喝骂,见着黄知贺,便都忙迎上前来。
黄知贺言语一番,便叫人将秦钟一并压着,往一处山洞里头去。
沿途火把昏黄摇动,石壁皆绘妖魔神鬼,状极恐怖。
内中有人,男女混服,头戴面具,不能辨认,只绘有狐猴蛇虫一类,披头左衽。
见了秦钟这僧人,尽皆大怒。
中有石坛,篝火熊熊,四处并有囚笼,内中皆多为孩童,关在此地不知多久,皆不见天日。
黄知贺泣涕上前,哭诉家中之事。
为首一着红袍的怪人愈见恼怒,一把将秦钟拽上前来,压到一台前跪着,手持尖刀,口中念念有词。
然而秦钟也已无心去管,只愣愣看着角落里一处囚笼。
内里孩童遍地,恐惧发抖,他居然大多都认得。
更有一幼女,环髻松散,无人打理,那根彩绳也散乱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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