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452节
王晏面上亦微微动容:
“你且回家去,我叫人再做打探。
你我相识已久,自有情谊,今既愿来见我,晏心中不知何等欢喜,又岂是翻脸无情之人,但有能容援手之处,当竭力为之。”
秋芳得了他的话,心下一松,面上终于显出一丝释然,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潸潸而下,半晌方道:
“有伯爷此话,秋芳已知足了,不论我哥哥究竟...究竟下场如何,秋芳都多谢伯爷厚恩,来日定当相报...
天色不早,嫂嫂还在家中等我消息,秋芳不多留了,这便回去,伯爷不必相送。
王晏知她这会儿满腹心事,也不强留她,只仍旧亲自送出府去,安排了自己的马车送秋芳回去。
待马车走远,王晏负着双手,眼中若有所思,立在门口看了一阵,便转身回府。
以眼下傅试那些罪责,其实归根结底,还是在经济上叫人拿了错处。
虽说如今早没了“刑不上大夫”的规矩,但若换作一个有后台的,多半也不过是贬官也就罢了,万万到不了要命的地步。
傅试自然也是有后台的。
但若王晏所料不差,指望傅试的那座靠山,此番能不叫他雪上加霜,已是邀天之幸了,又岂能救得了他...
况且若想着这时候的官员能清廉无私,原也是白指望的。
王晏倒也并没有那些个“洁癖”,不过看得不得用罢了。
他连对贾雨村,尚且都能“倾心相交”,其实便是秋芳今日不来,到底这傅试往日里也算曾为他办过几桩事的,也总不能真叫他掉了脑袋。
不然叫旁人瞧着,反倒寒心了。
但终究如何安置,细细想来,也总要另有些用处才好...
第361章 夫妻本是同林鸟
待秋芳回了自家,一下马车,身子便晃了一晃,只觉心力交瘁,待管家迎上来,随口问了一句:
“嫂子呢?怎么不见?”
管家便道:
“姑娘出门不久,太太也收拾了几样东西,说是回娘家去,也想想办法,这会儿还没回来呢。”
秋芳便点点头,不曾多想,只叫人打水洗漱,早早的便睡下了。
不料到了次日,竟仍不见自家嫂子回来。
秋芳便觉得不妥,自家出了这等大事,就是要求人相助,也没有彻夜不归的道理,况且还有许多打算尚需商议,便叫人去相请。
然而下人去了半日,回来却对秋芳报说:
“太太家里并不让小人进去,又说太太一早出了城,为老爷烧香祈福去了,故不曾寻见太太!”
秋芳连忙问道:
“可知去了哪家寺庙?”
“小人问过了,傅家那些下人都说不知,小人也没办法。
只是舅老爷出了面,说老爷一早就给太太写了休书的,只是以往顾忌体面,才不肯闹出来。
如今既傅家出了事,也没有多做牵连的道理。”
秋芳打了个趔趄,气得险些跌倒,又如何还不知道,这竟是要“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架势了。
然而她一介女流,终究也无法可想,末了也只得摆摆手,说一声‘知道了’,只剩她一人留在这大宅里,继续苦等着音信。
————
另一头里,雨村也已接到了贾政发来的书信。
待雨村拆信细观,抬头瞧见那“雨村兄”三个字,哂然一笑,接下来的内容便瞧也不瞧,随手扔进火盆子里烧了。
他眼下虽还是在左佥都御史一任上,然自京察方启,他受明旨协理督办,权势却大了不知多少。
况且只要将这差事办得好,过后升官晋爵,自是常理。
甚至将来拜相入阁,也可稍作期盼,正是意气风发。
早前失意之时,雨村入京拜会贾政,口称世叔不止,言辞阿谀,只为谋一仕途。
然虽是他自行有意攀附,眼下雨村再回想起来,却又深以为耻。
况且彼时荣宁俱存,贾家势大稳固,雨村却不过一夺职罪官。
如今雨村青云直上,官身显赫,又居京日久,再得冷子兴相助,却知贾家内里单薄,摇摇欲坠之景状。
如此地位翻覆,不但叫人心生唏嘘,更令雨村难以忍受昔日之耻。
若非顾念贾家还有一个情况不明的贵妃,况且又知吏部钱正与贾家有些旧谊,贾政正常去钱府上拜会的,雨村甚至都已经想借着这次京察之机,要给贾家使使绊子了,岂会再将贾政一封书信放在眼里。
娇杏在其后瞧得稀奇,一边为雨村捶背解乏,一边问道:
“既是那位政老爷来的信,老爷怎么不看?”
雨村随口答道:
“我已知他要说什么,不过是为那个叫傅试的求情罢了。
你家老爷而今受钱尚书举荐,又蒙陛下简拔,协理京察,虽掌着大权,却也叫众人都盯在眼里,正是如履薄冰。
此时只该公正无私,方不负陛下信重,虽有旧人相请,又岂敢徇私枉法,也只得辜负了。
倘因此遭人弹劾,岂不是因小失大?”
娇杏连连点头,夸赞雨村想的周到,她当然也是不肯为了傅试的事,却害得自家老爷去吃挂落的,只随口问了一句道:
“既是如此?那傅试究竟犯了何罪?倒叫政老爷也要来求情,莫非真要掉脑袋不成?”
雨村哈哈大笑:
“他有何罪?也不过是识人不明,眼界浅薄之罪罢了!”
说罢便不再与娇杏多言,自顾起身,打听得夏守忠今日出宫歇脚,提着礼物,自往拜会去了。
————
“你是知道我这些日子在忙什么,偏这时候请我出来喝酒,岂不是故意要害我?”
留仙居里,林珏一边故作抱怨着,一边就落了座,随手开了一坛好酒,先饮了一杯。
王晏笑骂道:
“倒还真叫你说个正着,那你还敢来?
还不赶紧出去,这好酒菜,我自受用了就是,你也知我如今乃是武将,饭量大,也撑不破肚子。”
林珏也跟着笑道:
“那还是罢了,与你吃这一回酒,大不了挨上御史几句骂;若是回头真叫你撑死在这饭桌上,叫我大乾少了一员常胜将军,那时天下人的口水才真要骂死我。
况且你这酒楼日进斗金,连我也知道的。今儿我既然来了,少不得吃一回大户,痛宰你一顿,”
这话自然是在说笑,侯官林氏本也是大族,林珏自小过的也是锦衣玉食的生活,他今儿肯来,自然不是为了一口酒菜的。
昔年两人一同高中,林珏为状元,王晏为探花,同科进士,天生在官场上便有交情。
王晏虽弃文从武,但他如今权势显赫,林珏自然不会傻乎乎地不认这同年之谊。
况且林珏如今所任吏科给事中一职,品级虽然不高,权柄却极重的,与王晏闲谈,倒也颇为自如,并不拘束。
“林兄担着这给事中一任,如今京察方启,听闻已大有功绩,而这京察之后,还有地方大计,若照这般来看,只怕用不了几年,林兄都将要有入阁之时了吧?”
林珏闻言,眼神却平淡得很。
早前他反戈一击,挑破赵常一案,致使许党元气大伤,连许阁老也归家待参,真正是风头一时无两,明面上自是多褒赞其“大公无私”,可私底下,自然也更有人不齿其“背主忘亲”之行的。
这些内情,林珏自然也清楚的很,只是似乎半点也并不放在心上,近日里反倒愈发对许党中人穷寇猛追起来。
此时闻言,也只笑着举杯道:
“你可少拿这些话来捧我,再如何也不能与你相比,靖安伯爵的威名,天下还有人不知?
旁人吹捧我,我尚可一时自满,你再这般说,我可真当你是故意羞辱我了。
知道你今儿必是有事求我,还不赶紧说?不然我吃饱喝足可就走了。”
王晏微微一笑,替林珏斟了杯酒,又邀饮一番,方才笑道:
“林兄慧眼,在下再遮遮掩掩的,岂不是贻笑大方?那便直言了。
前些日子顺天府通判傅试因京察,正被你吏部的人带走,锁拿审讯,林兄可知?”
林珏眨眨眼睛,停了手里筷子,笑着点头道:
“这我自然知道,方才清吏司已审结了案子,钱大人已遣人,将批文都送到我这儿了。”
王晏笑问道:
“不知,是作的何判决?”
“秋后处斩,左佥都御史贾化亲自写的案结,只待我这里看过,便要送呈御前勾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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