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87节
别说三年一考,就是一周一考他也经历过。
可惜时至今日,也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因而倒也并不甚紧张,只按部就班地作答便是。
将考题从题板上看过,更松了口气。
虽说会试基本已是科举的最后一道门槛,但真要以难度来说,其实反倒还不及乡试。
只因乡试不仅对经义理解要求已是极高,里头还专有一类题,名叫截搭题。
顾名思义,乃是将经义中两个或多个,完全不相干的句子,各截半句,组成一句新的,叫你去阐述新意。
若说经义本身,连上各类经注,也不过数十万字。
然而这类截搭题,却足可称得上是无穷无尽,任你哪怕过目不忘,也是记不下来的。
到了会试这里,反倒不见再有截搭题这类专为刁难人的玩意儿。
况且王晏也并不刻意去追求如何出彩,又是应天府解元,只要不去犯些忌讳,其实想落榜也难。
因而心态愈发放松,渐渐物我两忘,提笔作答,也只在最后一道策论上,稍稍耗费了些心神。
“海禁之设,本以防倭,今沿海通番,西夷往来,私商不绝,或以为当开,或以为当禁,二者何所折衷?
市舶之利,如何分置而不贻患?
宜当悉陈所见,毋以常论塞责。”
......这是要开海?
事实上,大乾本身倒也并不曾似明初之时那般,令片板不能入海。
相反,其实与闽、浙、广三地,皆有市舶司衙门口岸。
且规模不能算小,对外通商交流其实颇为频繁。
只不过当下市舶司之所属,却在内廷,凡有所利,皆归内务府,以成一家之利,而不归国库所有。
与其说是个正经衙门,倒不如说更像是内廷一监。
至于说私商不绝,那倒也是实话。
朝廷虽禁官商平民不得谋求海利,可至少就他所知,王家其实就与海商有些瓜葛。
兴许王家自己不下海,可是为海商提供庇护,寻求货殖,拉拢分销,必然是有的。
反正打小凤姐儿房里时常就会出现几件市面上都还没有的舶来品。
故其上自谋得利,而不准臣下染指。
人皆有私,虽有严令,又如何真能实行得下去。
...倘若真个开海,自然是好事。
或者说,对百官,对豪商巨贾,乃至于沿海百姓,多半都是好事。
但对于自得其利的皇帝,对于那一小撮已经从走私里得了好处的官商而言,那又未必了。
毕竟大明宫里的那位还在,一旦入了国库的银子,只怕真未必就是当今这位景熙皇帝说了能算的...
把这道题放在会试...两宫这是在财权上起了冲突?
又或者只是单纯的国库乏银,欲要填补亏空?
甚或二者皆有?
倘若自己只将这开海的好处一说,写得花团锦簇一些,见解“独到”一些,或许真能得百官赏识。
届时按部就班,步步高升...说不准将来真有入阁为宰辅的一日?
王晏摇了摇头。
可惜这太慢了。
况且也非自己所求。
“......海禁之设,祖宗成宪,百世不易。
今议欲开月港以通番舶,臣窃以为不可。
夫前明倭患之起,正由此来,至今未绝,而西夷复至,一旦开海,则私枭皆得挂引,真寇亦假商至,是驱百姓入寇也。
况市舶之利几何?而沿海水师、城防、烽燧倍之,且使铜、银之属泄露于外,得不偿失。
且使滨海之民,舍本逐末,田亩日荒,争利忘义,风俗败坏。
昔宋元之时,市舶固盛,而猝以亡国,殷鉴不远矣。
今宜严申旧旨,高筑海防,绝其接济,则倭夷自衰。
民无田者,令垦荒屯田;无业者,招入军伍。何必开一隙以贻后患?
故曰:禁海则安,开海则危。
伏惟圣明坚持罢议。
臣谨对。”
正话反说,反话正说,时移世易,亦皆寻常事尔。
...
九天时间,弹指而过。
等最后一天,贡院钟声敲响,隐隐便能听见几声哀切的悲泣。
王晏在这狭小的号房里困了九日,伸腿都难,虽出来放了两次风,也不免有些疲惫。
快步出了贡院,先抻了个懒腰,再回身望去,便见不断有人从身后出来。
有人意气风发,有人神色麻木,有人如丧考妣,也有人破口大骂;
还有人一两个上了年纪的,哭得浑身发软被抬出来,声音凄切,不忍卒听...
第97章 大员(继续五更!求订阅!求月票!)
待折回贾府,王晏还准备先洗漱休憩一番,不料一推开院门,就见已经熙熙攘攘的一大群人在里头。
凤姐儿、黛玉等自不用提,竟连李纨也带着贾兰在这。
甚至连宝玉也乐呵呵的混在里头。
这几日王晏不在,可算叫他得了回意,总算又稍微寻回了之前“众星捧月”的感觉。
虽说林妹妹还是不大理会他...
众人原正聚在一块说话,见他回来,便都一道迎上前。
探春最为心急直率,忙便问道:
“此番晏二哥以为如何?可有把握?”
王晏眼下难得松快下来,也起了些促狭的心思,却并不答,故意长叹了口气。
探春怔了一怔,便又忙道:
“晏二哥不必心急,便是不中也无妨的,过上几年再考就是了,凭二哥学识,也不过早晚的事情罢了。”
凤姐儿也乐得往探春脑袋上一点,叉腰笑道:
“哈哈哈,三丫头也太单纯了些,凭他做个什么样子,你也信他?
我是专寻人打听过的,他是堂堂的应天府解元,岂有会试不中的道理~
若不然,岂不是叫金陵一地的官员士绅全都没了脸面。”
探春闻言,当即转忧为喜,拉着王晏的袖子,仰起脸儿来,眸中生辉,赞叹道:
“真如二嫂子所言,晏二哥这回中进士,岂不是已经十拿九稳了?”
黛玉的父亲就是正经的一甲进士,她自然也听说过这里头的门道,断不至于像探春那般被哄骗了去。
眼见得探春平日里精明干练,偏偏遇上某个人的事情,就总是患得患失的,也不免悄悄翻了个小白眼。
瞥着某人在那里作戏,眼中波光流转,娇哼道:
“三丫头这话说得可好,但凡真正得意的,面上总是不显,就好像园子里的花,开得太闹,就结不出什么好果。
若是十拿九稳,不也正还有一处不稳的?
此所谓事不可求全,他要是真中了,头一个要谢的,岂不正是你这张金口~”
王晏这才笑道:
“倘是我自己来批阅,自然是要给自己点个会元才好,可到底如今卷子在人家手中,万一有个什么纰漏,却也难讲,三妹妹这话自然是有道理。”
众人皆道这不过是谦虚些的说法,宝钗也有些感叹:
“本朝上一个十六岁的进士,也只在顺平朝时出过一位而已,却正是如今朝堂上那位许阁老。
当年许阁老高中之时,时人皆谓神童,如今这位老大人高居内阁三十年,至今市井都还犹传此趣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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