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11节
直接在灵堂上开箱子,用最赤裸裸的账目和赃款来撕破他们的底裤。
“阁老……”身后,兵部尚书王之臣压低了嗓音,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咱们就这么跪着?刘给事中已经被厂卫带走了,这可是坏了前朝不杀言官的规矩啊。”
“若内阁不拟票抗争,明日天下士林,该如何看咱们?”
黄立极微微偏过头,眼皮耷拉着,像一只快要老死的乌龟。
“天下士林?”首辅的声音极轻,却透着一股看透本质的无奈,“王大人,天下士林手里的笔杆子,能挡得住外面大汉将军的绣春刀吗?”
王之臣语塞。
“你看看地上的银子。”黄立极枯瘦的手指在袖子里捻动,“刘弘化是个清流,是个铁骨铮臣。可他宅子里挖出了四万两现银。这是什么钱?这是江南织造局漏掉的税,是扬州盐商孝敬的冰敬!”
黄立极闭上眼,把刚才发生的事里那残酷的政治逻辑嚼碎了吐出来:“皇上这是在算账。”
“刘弘化死了不打紧。打紧的是,锦衣卫这会儿正在外面挨家挨户地抄。你猜猜,今晚这京城里,有多少自诩清流的大人,府里的地窖比刘弘化家还要满?”
王之臣不说话了,因为他突然感觉到一阵极其强烈的尿意。
不是冻的,是吓的。
在南直隶,他的名下也挂靠着整整八千亩不用交赋税的良田。
这不仅是王之臣一个人的恐惧。
随着时间的推移,灵堂内这种因为未知和饥寒交迫带来的高压,正在迅速摧毁这群士大夫的心理防线。
最初的半个时辰,人群中还有几个年轻气盛的御史在窃窃私语,商量着等天亮门一开,就要联名死谏,要求释放刘弘化,严惩阉党。
但到了寅时,所有的慷慨激昂,全都变成了粗重的喘息和极度的猜忌。
“李兄……”一名户部的主事悄悄拽了拽前面同僚的衣角,声音带上了哭腔。“上个月,苏州盐商送进京的那批例钱,是你经过手入的账吧?账本你烧了没有?”
前面的同僚浑身猛地一哆嗦,像见了鬼一样转过头,压低声音,面容扭曲得可怕:“你放什么狗屁!我什么时候拿过盐商的钱?你休要在这里血口喷人!”
“我乃孔孟门生,两袖清风!”
那主事急了,一把抓住对方的袖子:“李兄!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跟我装什么糊涂?那账本上还有我的名字!要是锦衣卫今晚抄了你的家,把账本翻出来,大家全得进诏狱脱层皮!”
“滚!”同僚猛地一甩手,将那主事推倒在金砖上,“谁跟你是大家!那是你贪墨的赃款,与我何干!”
这种互相推诿、急于切割的丑态,在黑暗的灵堂里如同瘟疫般蔓延。
没有了众正盈朝的互相吹捧,在暴力的国家机器和绝对的生死面前,基于利益结盟的东林党,展现出了他们最本质的脆弱。
他们本来就不是什么有着崇高理想的革命者,他们只是大地主、大商人为了逃避国家税收,在朝堂上雇佣的政治代理人。
当这层遮羞布被扯下,当皇帝不再讲究理学道德,而是用“你贪了多少钱”来进行物理消灭时,他们的组织度瞬间土崩瓦解。
右侧的角落里,甚至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奇怪水声,伴随着一股难闻的腥臊味。
一名平日里在朝堂上引经据典、口若悬河的科道言官,终于因为极度的恐惧和长达几个时辰的憋尿,彻底失禁了,黄色的液体顺着他的裤腿流在金砖上。
周围的人闻到味道,纷纷像避开瘟神一样往旁边挪动,眼神里充满了嫌弃,却没有一个人上前搀扶。
在这个为了自保可以把同窗九族都卖进去的夜晚,没有人还在乎什么同僚之谊。
这就是大明朝堂的真实写照。
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
一墙之隔的乾清宫西暖阁。
与乾清宫正殿那一地鸡毛、犹如炼狱般的惶恐不同,这里温暖,安静,甚至透着一丝安宁的烟火气。
红泥小火炉里的银骨炭烧得正旺,发出极其细微的劈啪声,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米香。
朱由校躺在明黄色的软榻上。
他刚刚喝下那碗加了一点点粗盐的厚重米汤。碳水化合物和电解质的补充,让这具被庸医和仙丹折腾得千疮百孔的身体终于停止了报警。
胃里暖洋洋的,手脚也有了些许真实的温度。
张嫣坐在榻边,手里拿着一块温热的湿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朱由校额头和脖颈上的虚汗。
她的动作极其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绝世珍宝。
直到现在,这位大明的国母依然觉得有些不真实,但指尖传来的那实实在在的活人脉搏,让她原本悬在深渊里的心彻底落了地。
“梓童。”朱由校闭着眼,突然开口。声音虽然依旧虚弱,但吐字清晰。
“臣妾在。”张嫣赶紧停下手里的动作,身子微微前倾。
“前面灵堂里,是不是很吵?”
张嫣愣了一下,仔细听了听。
乾清宫正殿那边的门窗虽然紧闭,但依然能隐隐约约听到一些官员压抑的争吵声和哭泣声。
“回皇爷,是有些动静。”张嫣咬了咬嘴唇,有些犹豫,“那些大臣……毕竟是朝廷的命官。这般连夜扣在灵堂里,外面又满是锦衣卫,只怕明日外朝要生出不小的乱子。言官的笔,是能杀人的。”
张嫣出身外戚,骨子里接受的依然是传统的士大夫治国那一套。
她恨客氏,恨魏忠贤的跋扈,但对东林党那些满嘴大义的文官,依然抱有一种本能的政治敬畏。
第14章 一夜过后
朱由校缓缓睁开眼,看着头顶那繁复华丽的藻井,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言官的笔能杀人?”
“皇后啊,你太高看他们了。”
朱由校微微偏过头,看着张嫣那张绝美的脸。
“你知道一个王朝,为什么会死吗?”没等张嫣回答,朱由校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不是死于天灾,也不是死于建奴的几万铁骑。”
“是死于器官,也就是内脏衰竭。”
“大明现在的财政,就是这个衰竭的器官。”
朱由校伸出手指,指了指正殿的方向。
“外面跪着的那些人,一个个自称君子,自称清流。他们手里握着大明九成的土地,垄断了江南所有的丝绸、茶叶和瓷器生意。海上的走私船,有一半挂着他们家族的旗号。”
“但他们,不交税。”
“太祖定下的规矩,士大夫优免田赋。他们就把天下百姓的田,全挂在自己名下。朝廷收不到一粒粮食。”
“朕派太监去江南收几两矿税、商税,他们就在朝堂上骂朕是桀纣,骂太监是阉狗,说这是与民争利。”
“他们嘴里的民,根本不是顺天府外吃观音土的流民!是他们自己!”
朱由校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如刀。
“前方九边重镇,几十万大军在喝西北风。建奴的刀都快架在脖子上了,国库里连给将士们买冬衣的钱都拿不出来。”
“而他们呢?刘弘化一个七品芝麻官,刚才锦衣卫从他家后院的地窖里,挖出了四万两白银!”
张嫣拿着帕子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眼神中充满了震惊。
四万两,这对于一个正常领俸禄的京官来说,是从洪武年间干到现在也攒不出来的天文数字。
“所以,朕为什么要把他们关在灵堂里饿着、吓着?”朱由校冷笑一声,重新闭上眼睛。
“朕就是要扒了他们那层理学道德的皮。”
“人不逼到绝境,你就看不出他们护食的丑态。今晚过后,他们就不会再是铁板一块的东林党了。”
“他们会互相撕咬,互相检举,只为了证明自己家的银子比别人家的少。”
“而魏忠贤这条恶犬……”朱由校翻了个身,拉了拉身上的明黄大氅,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今晚会替朕,把国库的窟窿填上一大半。”
政治博弈,从来不是请客吃饭,这是阶级财富的强行再分配,在这场你死我活的生存游戏中,没有任何妥协的余地。
“朕乏了。守着朕,朕要睡一会。”朱由校没有再去管张嫣的震撼。
他需要睡眠,极其深度的睡眠。
这具衰竭的身体需要通过充足的休息,来应对明天天亮后更为残酷的帝国大清洗。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暖阁里传来了朱由校平稳而均匀的呼吸声。
这位大明帝国的最高统治者,在这个危机四伏、鲜血正在京城四处流淌的夜晚,在这刚刚爬出棺材的几个时辰后,安安稳稳地睡了一个好觉。
没有噩梦,更没有对杀戮的内疚。
张嫣坐在榻边,看着朱由校那张熟睡的脸。
她突然觉得,眼前的皇爷变了,变得极其陌生,极其霸道。
但这种陌生和霸道,却给了她一种前所未有的、能够将这摇摇欲坠的大明江山撑住的安全感。
她默默地放下帕子,犹如一个忠诚的女卫士,静静地守在软榻旁,目光专注地盯着暖阁的大门。
谁敢在这个时候惊扰皇爷的美梦,她便敢跟谁拼命。
天启七年,八月二十四日。
卯时初刻。
紫禁城的东方,终于透出了一抹极其惨淡的鱼肚白。
第一缕清晨的冷风扫过太和殿广场,吹散了盘桓一夜的浓重雾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