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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亡者归来 第132节

  “退让?”朱由校猛地转过身,大袖一挥,让毕自严未说完的话噎在了嗓子眼。

  “毕爱卿。你精明了一辈子,怎么到了这个时候,反倒糊涂了?”

  “他们是在跟朕讲条件吗?他们这是在扒大明的根!皇家银号若是在江南退了这一步,明天这天下的商贾就敢拒交工商税!”

第169章 遍身绮罗者,不是养蚕人 10

  朱由校的声音在暖阁内回荡着。

  “派巡盐御史去?去干什么?去扬州收盐商个几十万两贿赂,然后回京给朕上一道‘盐商维艰,请免岁课’的折子吗?!”

  用魔法打败不了魔法,用贪官去查贪商,最后的结果只能是官商合流,把大明朝最后一点血吸干。

  “对付这群把银子看得比命重东西,讲王法是没用的,讲道理更是笑话。”

  朱由校的声音低沉下来。

  “王体乾。”

  “奴婢在!”一直缩在阴影里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快步而出。

  “去,把西厂提督赵亮,给朕叫来。”

  半个时辰后,赵亮大步迈入西暖阁。

  “臣赵亮,叩见皇爷。”赵亮单膝跪地,动作干脆利落。

  “起来。”朱由校走回御案后坐定,目光如炬地打量着这条被自己一手拔擢起来的恶犬。“江南的盐商停了盐场,逼皇家银号关门。这事,西厂的暗桩报上来了没有?”

  “回皇爷,报上来了。”赵亮站起身,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扬州盐商总会首领汪百万,勾结扬州知府李成栋、两淮盐运使张宗衡,暗中囤积官盐,倒逼朝廷。他们地窖里藏着的现银,少说也有千万两之巨。”

  “千万两。”朱由校冷笑一声。“大明朝的国库空得能跑老鼠,他们倒是替朕攒出了金山银海。”

  朱由校身子微微前倾,盯着赵亮的眼睛。

  “你带三百西厂最精锐的死士。打着钦差的仪仗下江南。”

  “大明律法,那是管老百姓和听话的官僚的。这帮盐商既然敢用大明百姓的命来要挟朕,那他们就不在律法的保护之内。”

  “朕不管你用什么手段。”

  “朕只要两样东西。”

  朱由校竖起两根修长的手指。

  “第一,扬州的盐场,必须重新运转。官盐的价格,必须回到十五文!”

  “第二,盐商地窖里的银子,不管是千万两还是几百万两。一分不少地给朕押解进皇家银号的金库!”

  “谁敢挡你的路,不管他是二品盐运使,还是四品知府。你就用你手里的绣春刀,告诉他们大明的规矩到底是谁定的。”

  “臣,遵旨!”赵亮接旨,转身离开暖阁。

  七天后。

  江南,扬州府。

  秋雨连绵,细密的雨丝犹如一层扯不断的灰帐,将整座扬州城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瘦西湖上的画舫早已没了往日的丝竹管弦之声,停泊在岸边的乌篷船在风雨中摇晃。

  城外的两淮盐场,那些绵延数里、原本应该日夜熬煮卤水的盐锅,此刻锅干灶冷,无半点人气,大锅底下的灰烬早就被雨水冲刷成了黑泥,灶台上结着一层厚厚的白色盐碱硬壳,透着一股荒凉的死气。

  “爹……我饿……身上没力气……”盐场外的一处破茅草棚里,一个瘦骨嶙峋的七岁女童躺在潮湿的烂草堆上,四肢浮肿得像是发面馒头,嘴唇泛着病态的青白色。

  这是长期缺盐导致的典型水肿症状。

  女童的父亲,一个常年在盐场熬盐的灶户,双眼血红地跪在地上。

  他手里捧着半碗浑浊的雨水,试图喂给女儿。

  “囡囡乖,喝口水……爹再去求求人,看能不能借点盐来……”

  他们是这大明朝最底层的贱籍——灶户。世世代代被绑在盐场上,用命去熬盐,却连买盐的钱都没有。

  遍身绮罗者,不是养蚕人。

  盐商老爷们一句话停工,他们就断了生计,只能眼睁睁看着家人饿死、病死。

  而与这人间地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坐落在扬州城南的盐商总商汪氏那座占地百亩的深宅大院。

  高耸的风火墙将外面的苦难彻底隔绝,宅子里面,温暖如春。

  正堂内,地龙烧着上好的无烟兽金炭,将空气烘烤得干燥而舒适。

  四个角落里摆着半人高的紫铜掐丝珐琅熏炉,里面燃着价值百金的西域沉水香。

  紫檀木雕花大案上,摆着精致无比的菜点,盛菜的盘子,清一色是景德镇官窑出的粉彩瓷器。

  扬州知府李成栋、两淮盐运使张宗衡,正端坐在太师椅上。

  在他们下首作陪的,正是这扬州盐业界说一不二的头把交椅——总商汪百万。

  汪百万生得富态,白白胖胖的脸上总是挂着和气生财的笑容。

  他穿着一件暗红色湖丝团花马褂,右手大拇指上套着一枚硕大的祖母绿扳指,随着他斟酒的动作,扳指在烛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的绿光。

  “这是老朽花重金弄来的三十年陈酿绍兴黄,二位老父母尝尝。”

  汪百万姿态放得很低,亲自执壶,将琥珀色的酒液倒入两只羊脂玉杯中。

  知府李成栋慢条斯理地端起玉杯,放在鼻尖嗅了嗅,却并未饮下,而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汪老板。这好酒是好酒。但外头这连绵的秋雨,下得本官心神不宁啊。”

  李成栋将酒杯放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叹。

  “这盐场停工,已经整整半个月了。昨日城西又有乱民聚众,抢了三家米铺,还有人在府衙门口静坐请愿。本府虽已调派三班衙役弹压,但长此以往,只怕激起民变。朝廷若是追究下来,本府不好交代啊。”

  汪百万闻言,并不惊慌。

  他笑了笑,坐回自己的位子上。

  “府尊大人宽心。这乱民闹得越凶,咱们这盘棋才下得越稳。”

  汪百万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当今皇上在京城弄了个什么‘皇家银号’,发那种连擦屁股都嫌硬的纸票子,逼着天下钱粮汇兑全走他的账。这摆明了是要绝咱们江南商贾的根!”

  “老朽名下在京师和金陵的三家钱庄,全都被他那不讲理的规矩逼得关了张。这口气,咱们江南商界若是咽下去了,以后这大明的生意,咱们就只能仰着朝廷的鼻息喝口残汤了!”

  汪百万冷哼一声,语气中透着一股傲慢。

  “皇上想要咱们把地窖里的现银存进他的银号,给他印的银票做底子。他不给咱们留活路,咱们凭什么拿真金白银去烧他的炉灶?”

  盐运使张宗衡捻着颔下的长须,微微颔首,深表赞同。

  大明朝的盐政,历来是官商勾结的核心地带。

  盐商手里那恐怖的利润,有一大半要以“冰敬”、“炭敬”、“羡耗”的名义,孝敬给沿途的各级官员,甚至直达内阁部堂。

  皇家银号一旦垄断了资金流转,这些见不得光的黑金账目就会彻底暴露在皇权的眼皮子底下,那些地下钱庄的匿名汇兑也将被彻底阻断。

  这不亚于刨了他们的祖坟!

第170章 他敢?! 11

  “汪老板所言不差。”张宗衡端起二品大员的架子,语气中透着官僚特有的优越感,“朝廷就算想收钱,也得讲究个吃相。如今西厂的番子在江南像恶狗一样四处乱咬,苏州那边的机户被他们折腾得家破人亡。咱们两淮盐政若是先低了头,明日那帮太监就敢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

  “所以,老朽才顶着压力,停了这盐场。”

  汪百万凑近了些,声音压低,透着一股胜券在握的笃定。

  “盐荒一闹,民怨沸腾。老百姓可不管什么是皇家银号,他们只知道朝廷派了西厂来,扬州就没了盐吃,他们就得等死。”

  “只要民乱一起,事情闹大,内阁里的那些大人们,自然会在皇上面前陈情。到时候,皇上为了平息江南的局势,就不得不把西厂撤回去,那皇家银号的规矩,在咱们两淮也就成了一纸空文。”

  李成栋依然有些担忧:“话虽如此。但本官听闻,那西厂提督赵亮,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杀才。他若是强行带人来查抄……”

  “他敢?!”张宗衡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盏发出一声脆响。

  他冷笑出声,满脸的不可一世。

  “大明自有大明的王法!这里是扬州,不是他能随便撒野的京城!”

  张宗衡站起身,指着自己的二品绯红补服。

  “本官乃是朝廷钦命的从二品两淮盐运使!他要拿人抄家,必须得有通政司的行文,必须得有司礼监批红的驾帖!还得过大理寺的复核!”

  “他一个皇帝家奴,没有驾帖,没有刑部的公文,敢闯本官的府邸?敢封汪家的宅子?”

  张宗衡傲慢地仰起头,仿佛握着免死金牌。

  “借他十个胆子!他若是敢在没有罪名的情况下动武,那就是形同谋逆,天下士林必定群起而攻之,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他淹死在运河里!”

  这就是文官和资本结合后催生出的底气。

  他们在这套体系中浸淫了百年,早已将大明律法变成了保护他们既得利益的护城河。

  他们笃定,皇权在没有走完法律程序之前,绝对不敢冒着逼反整个江南官场的风险掀桌子。

  “张大人说得是。”汪百万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他笑着再次端起酒壶,给两位父母官斟满,“西厂的番子在扬州城转悠了三天了,连咱们宅子的边都不敢摸。这就说明他们也是投鼠忌器。”

  “只要两位大人稳如泰山,老朽这盐场,就一直停下去。咱们就看看,是朝廷的耐心好,还是扬州城老百姓的肚子能挨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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