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149节
江南的名额分给了北方,这帮人昨天还在为了多出来的名额沾沾自喜,今天才发现,考题变了。
这就好比在恶狗面前扔了一块肥肉,等狗张开嘴去咬的时候,才发现肉里包着的是见血封喉的毒药。
“诸位大人,喊够了吗?”
温体仁拍了拍袖口,慢条斯理地开口。
“皇上说了,天启八年乃是恩科。既是恩科,考什么自然是皇上说了算。”
“你们若是觉得算学是贱业,觉得治河筹边是粗活,大可不考。朝廷不强求。”
温体仁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挑拨。
“只是,这三千个空出来的进士、举人名额。你们家中那些苦读的子弟若是不下场,自然有的是落榜的算学秀才,有的是想一步登天的匠人子弟去抢!”
“到时候,人家穿上绯红官服,坐在工部、兵部的堂上,你们这些清流世家,就慢慢在家抱着《论语》去喝西北风吧!”
杀人诛心!
原本还在叫嚣的大理寺少卿瞬间涨红了脸,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考,就是承认了八股文的没落,承认了百工贱业的合法性。
不考?那家族几十年在朝堂上的权力延续就彻底断绝,眼睁睁看着那些泥腿子踩在自己头上拉屎!
这就是朱由校的阳谋!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当口。
“皇上驾到——”
伴随着王体乾尖锐的通禀,皇极殿厚重的朱漆大门轰然向两侧洞开。
朱由校大步流星地走出大门,直接站在了汉白玉的月台上。
第193章 满口的仁义道德,一肚子的腐儒酸臭!
“朕听见你们在外面号丧了。”
“大理寺少卿,你刚才说,算学是商贾之术,百工是贱业。说朕要毁了华夏衣冠?”
朱由校走下两级台阶,伸手夺过旁边大汉将军手里的一把燧发枪。
“你来告诉朕!这把枪,是你嘴里的圣贤书变出来的,还是你写的八股文教出来的?!”
朱由校指着那把枪,咆哮声如雷霆滚滚。
“建奴的铁骑冲到大同城下的时候,是谁在城外顶着风雪排队放铳?是西山的铁匠用算学算出枪管的厚度,是工匠用你所谓的‘贱业’打磨出了不炸膛的精钢!”
“黄河决口,淹死十几万百姓的时候。是你们写的青词能堵住洪水,还是那些懂得测量水位的泥腿子能修筑大坝?!”
朱由校猛地转过身,一指北方。
“大明养了你们两百多年!你们除了在朝堂上结党营私,除了在地窖里藏匿脏银,你们给大明朝造过一杆不炸膛的枪,修过一条不漏水的坝吗?!”
“满口的仁义道德,一肚子的腐儒酸臭!”
“朕告诉你们!”
“朕不要你们的锦绣文章!朕不要你们的微言大义!”
“朕要的是能算出太仓损耗的国手!朕要的是能算出大炮抛物线的工匠!朕要的是能把三宝太监的海船图纸改进,造出超级战舰的海务天才!”
“谁能给朕造出这等利器,谁能给大明续命,谁就是大明朝的国之栋梁!朕就给他穿蟒袍!赐玉带!”
那些跪在地上的官员,被皇帝这番离经叛道的话语震得头皮发麻。
“宋应星何在!”朱由校大喝。
“臣在!”
一直默默站在武将序列后方的宋应星,强忍着内心的激荡,大步跨出,重重跪倒。
这位在历史原轨中只能将一生心血写成《天工开物》,最终郁郁而终的伟大科学家,此刻眼眶通红。
“这恩科的副主考,你当不当得起?那筹边与治河的考题,你出不出得好?!”朱由校俯视着他。
“臣……粉身碎骨,定不负陛下天恩!”
宋应星将头深深埋在金砖上,声音决绝。
“臣虽不才,但在西山兵工厂这大半年,已将算学与力学融会贯通!臣这就回去拟定考题!”
“臣保证,凡能答出臣考卷之人,必是能造枪炮、能修水利之实干干臣!那等只会寻章摘句之腐儒,连考卷上的符号都休想看懂一个!”
“好!”
朱由校大声叫好,目光再次扫过那些面如死灰的文官。
“考期定在下月十五。天下愿考者,无论出身,皆可入京下场。”
“不愿考的,给朕滚回老家去抱圣人牌位!”
“退朝!”
天启八年,十月十五。
京师,顺天府贡院。
秋风扫落叶,往年这个时节,贡院外早已是车水马龙,到处是穿着锦缎长衫、带着书童、高谈阔论着程朱理学的世家子弟。
但今日的顺天府贡院,却呈现出大明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奇景。
没有华丽的马车,没有互相作揖吟诗的酸腐气,排在贡院大门外的考生,成分复杂得让负责维持秩序的顺天府衙役都看傻了眼。
队伍里,有穿着粗布短褐,满手老茧的铁匠;有带着算盘、眼神精明的账房;有背着木工工具箱的木匠;甚至还有几个穿着破烂长衫,因为痴迷西学算术而在科举正途上屡试不中的落魄老秀才。
“让一让,让一让!老丈,您这算盘可不能带进去,考场里发统一的炭笔和草纸!”
搜子的声音在风中回荡。
一名满脸风霜的落第秀才紧紧抓着自己的考篮,看着前方那扇巍峨的龙门,眼眶泛红。
他叫徐长寿,南直隶人。
大半辈子痴迷于西洋传教士带来的几何原本与算学,被同乡视为不务正业的异类,连考了五次乡试,连个举人的边都没摸到。
原本他已经绝望,准备在私塾里教一辈子蒙童了,半个月前,那份盖着玉玺的恩科皇榜贴到了他家镇子上。
“不考八股,专考算学水利!”
这份皇榜,点燃了他胸腔里最后的一团野火。
他当掉了家里最后两亩薄田,借了盘缠,日夜兼程赶到了京城。
“终于……终于等到了!”
徐长寿喃喃自语,握着考牌的手剧烈颤抖。
卯时三刻,三声炮响。
贡院大门轰然开启。
没有江南士族的罢考威胁,这些原本被压在社会最底层,却掌握着大明真正生产力和技术智的工匠与实干派,沉默而坚定地涌入了考场。
贡院,明远楼上。
温体仁穿着大红官服,端坐在正中,端着茶盏,看着下方这群在他看来粗鄙不堪的考生。
身为内阁首辅兼吏部尚书,他虽然完全沦为了朱由校的走狗,但骨子里依然对这些不读圣贤书的泥腿子带着天然的鄙夷。
“宋大人。”温体仁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坐在一旁的宋应星,“这等市井之徒,识字都未必识得全,真能答出你那所谓的‘算学大题’?别到时候交上来的全是一堆涂鸦,惹得皇上发怒,你我这主考官可担待不起啊。”
宋应星没有理会温体仁的嘲讽,他目光灼灼地盯着下方那一间间狭小的考号。
“首辅大人莫急。”宋应星语气平静,却透着绝对的自信,“下官出的题,不用他们写花团锦簇的骈四俪六。只要能看懂数术符号,能算出抛物线的落点,能画出水力齿轮的传动图即可。”
第194章 《治国修德策》
一声铜锣响彻贡院,考卷下发。
徐长寿坐在逼仄的号房里,双手颤抖地展开了那份散发着油墨香气的考卷。
没有“子曰诗云”,没有“代圣人立言”。
卷面上,赫然印着两道极其直白的大题!
第一题,【筹边】:
“西山兵工厂新铸野战滑膛炮,重八百斤。炮管仰角十五度,发纯铅实心弹一枚,弹丸重量若干。若欲击中四里外建奴重装骑兵方阵,求弹道落点及火药装填之最佳配比。并绘出炮架减震后坐力之机括草图。”
第二题,【治河】:
“黄河决口于开封,水势湍急,决口宽三十丈。时值隆冬,土石结冰。若调集三千民夫,以此地土质及水流速,如何设计草袋填埋之倾角?如何修筑导流减压之分水堰?限三日内闭合决口,需精确计算所需土石方量及人力调度次序。”
徐长寿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考题里蕴含的物理力学、几何算术、以及对工程统筹的极限要求,远远超出了四书五经的认知范畴!
那些如果真的靠死记硬背八股文混进考场的书生,看到这卷子,绝对会犹如看天书一般,连第一笔都不知道怎么落!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亮得犹如燃烧的炭火!
“这题……我会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