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150节
“《几何原本》里的抛物线换算,《泰西水法》里的流体力学……全用得上!”
徐长寿一把抓起炭笔,直接在草纸上疯狂地演算起来。
“沙沙沙——”
整个贡院里,响起了炭笔在粗纸上飞速摩擦时发出的急促沙沙声。
三日后。
贡院龙门重开。
考生们面容憔悴,但眼神中却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释放感。
然后又是三日。
初冬的日头短,未申交替时分,殿内的光线便暗了下来。
恩科阅卷已经到了最后的定案阶段。
紫檀木的宽大御案上,分为泾渭分明的两摞卷子。
右边高高堆起的,是被黜落的废卷;左边薄薄的一沓,则是宋应星亲自圈点的“甲等”中式卷。
温体仁和宋应星这两位主考,正躬身立在御阶之下。
“万岁爷,今科考生共计两千一百余人,多是北地、西南的生员,以及各地赶来的匠户子弟。”宋应星眼眶熬得通红,但难掩兴奋,“依着皇上的规矩,凡是能在‘筹边’与‘治河’两道题中,将火器弹道算得大差不差,或将水坝分流之法画出图样的,臣皆列入了榜单。共取中一百一十二人。”
“这其中,有个南直隶来的落第秀才徐长寿,他画出来的黄河分水堰工程图,比工部那些吃干饭的匠人画的不知道高明多少倍!其计算之精妙,简直是天纵奇才!”
朱由校翻看着手里那些画满了奇形怪状几何图形和密密麻麻阿拉伯数字替代符号的试卷,嘴角勾起了一抹发自内心的微笑。
“这帮人,是被八股文活活憋死的。”
朱由校将试卷放在桌上,目光灼灼地看向宋应星。
“一百一十二个懂算数、知营造的实干官僚。”朱由校微微颔首,他手下总算有了一批不是由四书五经喂出来的酸儒。
“宋爱卿辛苦。这批人点干之后,不用去翰林院熬资历,立刻分发户部、兵部和西山,直接让他们去修河堤、管账目、造火炮。”
宋应星叩首谢恩。
然而,站在一旁的温体仁,却从宽大的绯红袖口里,慢条斯理地抽出了一份单独折叠的考卷。
他双手捧着那份卷子,往前跨了半步。
“皇上,宋大人阅的是百工算学。但臣身为正主考,这几日在卷房里,却翻出了一份颇有意思的卷子。臣不敢擅专,特来呈给皇上御览。”
朱由校眉头微挑,看了一眼王体乾。
王体乾立刻会意,迈着碎步走下台阶,将那份考卷接过,呈到御案上。
“哦?温阁老一向眼高于顶,什么卷子能让你觉得有意思?”
朱由校随手翻开那份考卷。
只扫了一眼,朱由校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这卷面的字迹,倒是极好。
馆阁体写得铁画银钩,法度森严,单看这笔字,便知道是个在书斋里下了十几年苦功的正统文人。
但是,卷子上的内容,却与宋应星出的那两道关于“弹道配比”和“水利截流”的数理题毫无关系。
这位考生,用一套极其华丽的骈四俪六,将“筹边”与“治河”这两个纯粹的工程学、物理学问题,强行偷换了概念,转到了“国家治理”与“君王修德”的宏大叙事上。
这份考卷的名字,叫做《治国修德策》。
“……防边之要,不在坚城利炮,而在得人;治河之本,不在埽木土石,而在修德。君心正,则百官肃;百官肃,则将士用命,河伯效灵。今朝廷设西厂以督天下,开银号以敛民财,此乃舍本逐末,缘木求鱼。若能远内臣,亲贤良,则建奴可平,黄河可安……”
洋洋洒洒,长篇大论。
通篇不提一个具体的数据,不画一张草图,全是在教皇帝怎么做一个“尧舜之君”,怎么用道德的感化去抵御塞外的重甲骑兵,去阻挡决堤的滔天洪水。
朱由校看着这些陈词滥调,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这张卷子,更像是东林党残余势力借着科举的场子,在向他这个皇帝发泄不满,进行抗议。
“温爱卿。”朱由校将卷子按在桌面上,声音不带半点温度,“恩科的规矩,朕早就颁布天下,不考八股,只考算学百工。这等通篇废话、答非所问的卷子,直接黜落便是。你拿给朕看,是觉得朕这几天脾气太好了?”
温体仁“扑通”一声跪下,老脸上却带着一丝老谋深算的得意。
“皇上息怒。臣并非有意拿此等狂悖之言污皇上的眼。只是,臣查了此人的弥封底簿。”
“此人乃是河南祥符县的举人。在南直隶和中原一带的士林中,颇有几分‘刚正不阿’的清名。他这次进京应考,本就是被那些对新政不满的旧文人寄予厚望,意图在考场上以文章为谏,博取一个抗击暴政的清流名臣头衔。”
“臣若只是将其黜落,他回去后必定大肆宣扬,说朝廷嫉贤妒能、堵塞言路。倒不如呈给皇上,由皇上亲自定夺,彻底断了这帮酸儒的念想。”
朱由校闻言,目光落在考卷弥封的折角处。
他伸手“撕啦”一声扯开糊名的纸条。
一个名字,赫然跃入眼帘。
史可法。
第195章 大明第一罪人
看到这三个字,朱由校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拿着卷子的手在半空中停滞。
史可法!
历史的惯性,总会在不经意间把这些注定要在这个时代留下浓墨重彩的人物,推到他的面前。
若换了崇祯,或者是任何一个被儒家史观洗脑的后世文人,看到这个名字,脑海里浮现的必然是“扬州十日”、“史阁部死战不降”、“大明最后的脊梁”。
但在朱由校眼里,这三个字代表的,根本不是什么民族英雄。
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朱由校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前世关于史可法在南明弘光朝的那一笔笔“光辉战绩”。
崇祯自缢后,史可法身为南明兵部尚书、督师江北。
当时,他手里握着大明残存的精锐,还拥有江南半壁江山的财赋支持。
可他干了什么?
军事上,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痴。
他不仅没有统筹防线,反而设立了荒唐的“江北四镇”,任由高杰、刘泽清这些军阀割据江北,互相火并,把江淮大地祸害得十室九空;
战略上,他异想天开地提出“联虏平寇”,妄图给满清送银子、送布匹,求着满清去打李自成,完全丧失了基本的敌我判断,白白错失了巩固淮河防线的黄金时间。
到了扬州保卫战的最后关头,他空有殉国之志,却连城防的火炮都不会布置,连底下的总兵都调遣不动。
最终城破被俘,他自己的确是成全了“忠臣”的名节。
但代价是什么?
代价是扬州城八十万手无寸铁的百姓,因为他的军事无能和战略僵化,遭到了蛮清长达十天惨绝人寰的大屠杀!
在朱由校看来,他就是实打实的大明第一罪人。
朱由校盯着卷面上的“史可法”三个字,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发怒还是做点其他的表情。
一个用几十万条人命,去成全自己那块道德牌坊的蠢货。
这就是文官集团最推崇的“纯臣”。
他们不在乎你能不能打赢仗,不在乎老百姓能不能活下来。
只要你在城破的时候喊一句“我乃大明史阁部”,只要你不投降,你就是千古流芳的圣人。
至于因为你的无能而死掉的那些人?
那不过是史书上轻飘飘的一句“生灵涂炭”罢了。
“好,好一篇明死生之大,有重于社稷的文章。”
朱由校捏着那份考卷,霍然起身。
“魏忠贤,温体仁。”
“老奴(臣)在!”两人同时伏地。
朱由校俯视着他们,眼神冰冷。
“你们知道,这满朝文武,甚至天下读书人,为什么总是把大明朝的病,归结于所谓的‘道德败坏’吗?”
“因为他们只会读死书,只会用虚无缥缈的圣人教诲,来掩盖他们自己在具体事务上的无能!”
朱由校伸出手指,指着地上的考卷。
“这卷子上的字写得再好,能挡得住建奴的红夷大炮吗?能让黄河的决口自己合拢吗?”
“他说治河不在土石而在修德。好啊!等黄河决堤的时候,朕就派他史可法去决口处站着!朕倒要看看,他的道德能不能让洪水倒流!”
朱由校猛地转过身,盯着温体仁。
“温阁老,朝堂上百官都说你是个没底线的人,骂你是奸党,骂你心狠手辣。但朕为什么用你?”
“因为朕看的,根本不是你有多么的清正廉明,而是你到底有多大的能力!”
“在朕看来,一个连账都算不明白,连排兵布阵都不知道的‘君子’,若是手里握了重权,他能害死的人,比十个贪赃枉法的酷吏还要多一百倍!”
“没有能力只有品德的圣人,只会害了大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