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176节
见朱由校一行人来到,两人连忙恭敬的行礼。
“免礼。”
朱由校随口交代一声,大步跨入厂房。
厂房中央,十门通体呈现出深灰色金属光泽的新式野战火炮,整齐地排列在防震木架上。
这些火炮不同于大明传统的红夷大炮那般笨重,炮管被极大地缩短、减薄,炮耳两侧安装着精巧的调节机括,底部固定在带有巨大双轮的木制炮车上。
“长庚,这就是西山的新大炮?”朱由校走到一门火炮前,伸手抚摸着炮管。
宋应星赶忙跟上,语气中透着压抑不住的自豪。
“回皇上,这是孙大人主导,集西山上百名大匠合力,耗时半年月研制出来的‘天启九年式’野战炮!”
他像是拍自己的争气儿子一样拍了拍炮管。
“此炮全重不过八百斤,两匹挽马便可轻松拉动,在泥泞雪地中亦能伴随步兵快速机动。炮管气密极佳。若使用咱们最新的颗粒黑火药,发射实心铁弹,有效射程可达三里!若在百步之内换装霰弹……”
孙元化接过话头,手指在半空中用力一抓。
“百步之内,一炮糜烂数丈!建奴的铁浮屠再厚,也挡不住上百颗核桃大小的铅丸劈头盖脸的攒射!”
卢象升听着这两人的汇报,伸手握住炮车边缘,用力推了推,炮车在平滑的地面上轻易地移动了半尺。
“好轻的炮。”卢象升眼中精光爆射,“皇上!有了这等利器,天雄军的步兵阵列便不再惧怕建奴的集群冲锋!只要火炮能在阵前构筑起火力网,火枪手就能在从容装填中把建奴打成筛子!”
“不仅如此。”朱由校走到厂房另一侧的木箱前,随手撬开箱盖。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排排黑乎乎的铁疙瘩,顶端连着一截短短的引信。
“这是什么?”卢象升疑惑,“这就是孙大人说所的霰弹吗?”
“这不是用大炮打的。”
朱由校拿起一个铁疙瘩,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大约两斤重,然后交给了卢象升。。
“这是用手扔的。”
“建奴的死兵喜欢穿重甲步战,冲破拒马后近身肉搏。火枪装填有空隙。等他们冲到三十步的时候,第一排火枪手点燃这东西的引信,直接往他们人堆里砸。你可以叫它手榴弹。”
“里面装的是猛火油、铁蒺藜和高纯度火药。爆炸的威力足够把方圆一丈内的重甲兵撕成碎肉。这东西不需要准头,只需要胆量。”
卢象升听的心驰神往,像是抚摸情人一样抚摸着手上的手榴弹,恨不能现在就把这玩意扔进盛京城去。
朱由校转身,看着卢象升。
“卢象升。”
“臣在!”卢象升猛地挺直脊背,满是期待的看着朱由校。
“黄台吉这次分兵三路,大安口、龙井关、洪山口。兵锋直指蓟州。”
朱由校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凌厉无比。
“他算准了朕不敢把京营派出去野战。他算准了直隶和天津卫那上百万还没有完全安置的流民,是朕的软肋。只要他八旗铁骑冲进去,那些刚刚吃上几口饱饭的流民,瞬间就会化作乱民,把整个直隶搅得天翻地覆!”
“流民是朕费了无数心血才保下来的,绝不容许任何人动他们一根汗毛!”
朱由校走到那十门新式火炮前,手掌重重拍在冰冷的炮管上。
“你率天雄军两万人!带上列装的所有野战炮,还有库里最新出炉的三千颗手榴弹,全部带上!”
“不守蓟州!不据城池!”
“出京师,迎着黄台吉的主力,给朕结巧阵,打呆仗!他若敢冲阵,就用排队枪毙和炮火覆盖,把他的八旗铁骑给朕打碎在雪地里!”
卢象升的胸膛剧烈起伏。
建功立业,名垂青史,就在今朝!
“臣卢象升,誓死报效皇恩!若不能阻建奴于蓟州之外,臣提头来见!”
十一月初五,凌晨。
京师九门之一的广渠门,在绞盘摩擦声中,缓缓拉开了厚重包铜的城门。
天雄军,出征。
没有喧天的锣鼓,没有文武百官的送行,整整两万名士兵,穿着统一的深蓝色棉甲,头戴避雷铁笠盔,踩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沉默地踏出了京师的城墙。
火枪手们肩上扛着装好三棱刺刀的燧发枪,刀盾兵们扛着长枪大盾,组成了四道整整齐齐的人流。
而在步兵队列的最后,上千匹健壮的骡马拖拽着沉重的辎重车和野战火炮,车轮碾压在结冰的官道上,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卢象升骑在战马上,立于广渠门外的一处高坡上,看着眼前那一条绵延数里的火把长龙,踌躇满志的点了点头。
在无数人的注视下,这支大军如同一条深蓝色的钢铁巨蟒,缓缓没入了风雪交加的旷野。
蓟州,总兵府大堂。
堂外大雪如席,白毛风卷着冰凌子砸在窗棂上,发出犹如急雨般的“沙沙”声。
蓟州总兵满桂端坐在虎皮交椅上,手里端着一盏热茶,茶盖轻轻刮着浮沫,却迟迟没有送入口中。
在他下方,龙井关参将张安德正跪在青砖地上。
这位逃将头盔早已不知去向,只带了一块防风的头巾,发髻散乱,身上那件厚重的棉甲被荆棘划破了十几道口子,上面全是还没干透的泥浆。
“满军门!”
张安德猛地将头磕在地上,声音中带着刻意装出的悲壮。
“非是卑职怯战,而是建奴势大啊!两万鞑子趁着大风雪摸到了关下,关墙外头的壕沟被雪填平了,连个预警都没有!那些鞑子顶着咱们的鸟铳硬冲,根本没给卑职反应时间啊!”
张安德抬起头,满脸横肉上适时的挤出几滴眼泪,双手在半空中剧烈地比划着。
“龙井关那点土围子,根本挡不住他们的重甲步兵!卑职身边的家丁死战了半个时辰,折了足足四成!卑职寻思着,龙井关丢了,若是再把这几百个见过血的老弟兄折在里头,咱们蓟州就真的无兵可用了!”
“卑职这是为了保存大明的元气,故而拼死突围,给满军门报信啊!”
打不过,那是器械不利,反应不及。
跑得快,那是保存实力。
死战了半个时辰,更是彰显了武将的忠勇。
只要上面有总兵护着,兵部那边走走账,写一份“寡不敌众,退守要冲”的塘报,不仅不用掉脑袋,指不定还能捞个“整军再战”的由头要一笔军饷。
满桂是个从最底层一刀一枪杀上来的宿将,自然听得出张安德这是满嘴的放屁。
龙井关若真死战了半个时辰,怎么连个烽火都没点起来?
这孙子分明是看到建奴的大纛,直接带着家丁营从后门抹油溜了,把底下的卫所军户全留给了建奴的屠刀!
但满桂没有立刻发作。
蓟州防线的兵力本就捉襟见肘,张安德手里还捏着五百多精锐家丁,这时候若是按军法砍了他,那五百家丁不说立刻哗变,最少也会四散而逃。
“张参将,退敌之事,本镇自有计较。”满桂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准备先用老规矩把人安抚下来,“你先带着手底下的弟兄去南营……”
“砰!”
满桂的话音未落,总兵府的大门就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冷风夹杂着大团的雪片轰然倒灌进大堂,吹得炭盆里的火星四下飞溅。
满桂豁然起身,右手本能地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风雪中,一行人踩着军靴,大步跨过门槛,领头的,是一个穿着玄黑色无纹圆领曳撒的年轻人。
而在他的手里,倒提着一把绣春刀!
半出鞘的绣春刀!
西缉事厂提督,赵亮。
在他身后,三十名面无表情的西厂番子鱼贯而入,瞬间反手将大门重新关死,分列两厢,堵住了所有的退路。
张安德跪在地上,回头看了一眼这群浑身散发着血腥味的煞神,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
“赵督公?”满桂眉头紧锁,松开了刀柄,“本镇正在商议击退建奴的军务,提督不通报便闯入,恐怕不合规矩。”
“规矩?”
赵亮冷笑一声,径直走到大堂正中央,停在张安德的面前。
“张参将。龙井关失守,你倒是跑得挺快。”赵亮低头看着张安德。
张安德强撑着腰杆辩解:“赵督公!末将是撤退!是为大明保存实力!而且末将带出了手里的五百家丁,那是……”
“我不是来听你解释的。”
“唰!”
赵亮手中的绣春刀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毫无征兆的冷厉寒光!
刀身出鞘的摩擦声与利刃切开皮肉的闷响几乎在同一瞬间重合。
“噗嗤!”
张安德那颗戴着防风头巾的脑袋,被这一刀齐颈削断!
腔子里的鲜血犹如喷泉般冲天而起,直接喷洒在总兵府大堂的青砖和前方的供桌上,染红了一大片。
那颗滚落的人头在地上骨碌碌转了几圈,停在满桂的官靴前,双眼还保留着生前最后一刻的错愕与狡辩的姿态。
“我是来要你的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