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246节
“大哥,不能光看火炮数量。”郑芝虎提醒道,“荷兰人的舰炮射程远,威力大。咱们的船虽然炮多,但若是打不中,也是白搭。”
“谁说打不中?”郑芝龙冷笑一声,“西山的火炮,我和王徵王大人亲自试射过。三百步内,炮弹能击穿两尺厚的橡木板。荷兰人的船再结实,能比两尺橡木板还结实?”
郑芝虎没有再说话。他知道,大哥已经打定主意了。
热兰遮城。
这座荷兰东印度公司在远东最大的堡垒,矗立在大员岛西南海岸的沙丘上。城墙是用从巴达维亚运来的红砖砌成的,足有两丈高,外面还包了一层厚厚的夯土,炮弹打上去只会留下一个浅坑。
城堡内部,总督府。
荷兰东印度公司驻大员总督德·韦特,正坐在他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一份刚从福建送来的情报。
情报是用荷兰文写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在匆忙中完成的。纸张边缘有些褶皱,像是被海水浸湿过,又晾干了。
他今年五十出头,生得高大肥胖,一头灰白色的卷发稀疏地搭在脑门上,穿着一件厚重的天鹅绒外套,脖子上系着一条蕾丝领巾,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暴发户的俗气。
但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却像鹰隼一样锐利。
在远东待了二十年,从一名普通的商船船长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他靠的不是运气,是狠辣。
情报上说,明朝皇帝任命的海盗头子郑芝龙,最近在福建沿海大规模集结战舰和兵力。据传,他的目标是澎湖。
“澎湖。”德·韦特将情报扔在桌上,冷笑一声,“一个海盗,也敢打澎湖的主意?”
长桌左侧,坐着四个荷兰军官。为首的是上校范德布鲁克,今年四十出头,生得高瘦,一头棕色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嘴唇上方蓄着一排修剪整齐的胡须。他是德·韦特在军事上的左膀右臂,在大员驻守了五年,对周边海域的情况了如指掌。
长桌右侧,坐着三个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商人。为首的是大员商站站长彼得·范·德·米尔,五十多岁,生得精瘦,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透着商人特有的精明与算计。
“诸位。”德·韦特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郑芝龙要在澎湖动手了。你们怎么看?”
“郑芝龙?”范德布鲁克皱了皱眉,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
他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才想起来是谁。
“就是那个被明朝皇帝招安的海盗?前些年在南海收保护费的那个?”
“就是他。”德·韦特点头。
范德布鲁克想了想,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将军,我觉得不必太在意。郑芝龙不过是海盗出身,就算被招安了,底子还是海盗。他手底下那些人,也都是海盗。海盗能成什么气候?在海上打打劫、收收保护费还行,真要攻打澎湖——他有那个实力吗?”
“情报上说,他集结了六十二艘战舰,九千多名士兵。”德·韦特补充道。
“六十二艘?”范德布鲁克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镇定,“就算有六十二艘,也多半是些渔船改装的破烂。明朝人懂什么造船?他们的福船,又大又笨,跑不快,打不准。我们的盖伦船,一艘能顶他们十艘。”
德·韦特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
他很欣赏范德布鲁克的这种自信。
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战舰,是世界上最先进的。盖伦船的设计,兼顾了速度、火力和稳定性。船身修长,桅杆高耸,帆布用的是最好的亚麻布,火炮用的是最精良的青铜铸造。
而明朝人的福船呢?又大又笨,船底是平的,风浪一大就晃得厉害。船上的火炮,多是些老旧的青铜炮,射程短,威力小,装填还慢。
这样的对手,有什么好怕的?
“范德布鲁克上校说得对。”坐在右侧的范·德·米尔也开口了,“将军,我在远东做了二十年生意,跟明朝人打了二十年交道。这些人,最擅长的就是虚张声势。看着阵仗大,其实都是纸老虎。郑芝龙集结六十二艘船,多半是吓唬人的。真打起来,能有三十艘敢冲就不错了。”
他顿了顿,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继续说下去。
“再说了,郑芝龙这两年主要在干什么?在打江南的走私商船。他跟那些走私商有仇,朝廷又给他撑腰,他就拿着鸡毛当令箭,在南海耀武扬威。可他跟我们荷兰东印度公司打过吗?没有。他不敢。”
“为什么不敢?”德·韦特追问。
“因为他知道我们的实力。”范·德·米尔放下杯子,“将军,郑芝龙在海盗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不是傻子。他清楚,打走私商船是一回事,打我们是另一回事。走私商船没有火炮,我们有。走私商船没有训练,我们有。他敢碰我们,就是在找死。”
德·韦特听着,嘴角慢慢上扬。
他喜欢这种分析。
“郑芝龙的背后,是明朝皇帝。”另一个军官开口了,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如果明朝皇帝铁了心要跟我们打——”
“明朝皇帝?”范德布鲁克冷笑一声,“明朝皇帝连自己的海禁都搞不明白。他要是真懂海防,就不会让郑芝龙这个海盗头子去管水师。再说了,明朝现在什么情况?陕西大旱,流民造反,建奴在辽东闹腾。他自己都焦头烂额了,还有闲心管海上的事?”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远东地图前,用手指点了点澎湖的位置。
“将军,我认为,郑芝龙这次的动作,多半是做给明朝皇帝看的。他想证明自己有本事,想邀功请赏。但真让他打,他不敢。就算他敢,他也打不赢。”
德·韦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
“这么说,你们都认为,郑芝龙不足为虑?”
“不是不足为虑。”范德布鲁克走回座位坐下,斟酌着措辞,“是还没到需要我们大动干戈的地步。将军,我们在澎湖只有两艘巡逻船,三百名士兵。如果郑芝龙真的打过来,这点兵力确实挡不住。但我们可以从大员调兵增援。”
“怎么调?”
“派‘好望角’号去澎湖。”范德布鲁克说,“‘好望角’号是我们的旗舰,三十六门炮,火力强大。郑芝龙的那些破船,根本近不了身。再配上几艘护卫舰,足够守住澎湖了。”
德·韦特点了点头,但眉头还是微微皱着。
“如果郑芝龙派大船来呢?情报上说,他有一艘比‘好望角’号还大的船。”
“比‘好望角’号还大?”范德布鲁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将军,那是不可能的。明朝人造不出比‘好望角’号更大的船。他们的造船技术,落后我们至少一百年。就算造出来了,也是样子货。中看不中用。”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笃定。
“将军,你想想,郑芝龙被招安才几年?两三年而已。两三年时间,他能造出比我们欧洲最先进的战舰还要大的船?这不是笑话吗?”
德·韦特听了,点了点头。
范德布鲁克说得有道理。
造一艘大船,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从设计到选材,从龙骨到舾装,至少需要一两年时间。而且,造大船需要经验丰富的工匠,需要先进的设备,需要优质的木材。
明朝人有这些吗?
就算有,也不如欧洲。
“好。”德·韦特终于下定了决心,“范德布鲁克上校,你带‘好望角’号和两艘护卫舰去澎湖。看看郑芝龙到底想干什么。如果他只是虚张声势,就把他赶走。如果他真敢动手——”
德·韦特的声音冷了下来。
“就让他见识见识,荷兰东印度公司的火炮,不是吃素的。”
“遵命。”范德布鲁克站起身,敬了个礼。
“还有。”德·韦特叫住他,“到了澎湖,不要主动挑衅。先看看情况。如果郑芝龙愿意谈判,可以跟他谈。我们的底线是——澎湖可以共享,但不能让明朝人独吞。”
范德布鲁克愣了一下:“共享?”
“对。”德·韦特嘴角微微上扬,“明朝人要面子,我们就给他们面子。让他们在澎湖挂个旗,设个衙门,收点税。但实际控制权,必须在我们手里。郑芝龙如果聪明,应该能接受这个条件。”
范德布鲁克想了想,点了点头。
“将军高明。这样既保住了我们的利益,又不至于跟明朝人撕破脸。”
“去吧。”德·韦特挥了挥手。
两日后。
澎湖,荷兰东印度公司商站。
这是一座用石头砌成的两层小楼,坐落在澎湖岛南端的一个小海湾边上。
楼顶插着一面蓝白色的VOC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楼前是一个小码头,码头上停着几艘小艇和两艘巡逻船。
码头的栈桥是用粗大的松木铺成的,被海水泡得发黑,踩上去吱呀作响。
范德布鲁克站在小楼的二层阳台上,手里举着千里镜,看着远处的海面。
海面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郑芝龙的舰队还没到,范德布鲁克比他们早到了一天。
“上校先生。”一个年轻的军官走上阳台,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巴达维亚来的信。”
范德布鲁克接过信,展开,快速浏览了一遍。
信是巴达维亚总督写的。
大意是:澎湖的事情,由德·韦特全权处理。如果需要增援,可以向巴达维亚申请,但巴达维亚现在也兵力紧张,最多只能派出两艘战舰。不过,这两艘船已经在路上了——信是半个月前发出的,算算日子,再过几天就能到。
“两艘。”范德布鲁克将信折好,塞进口袋里,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巴达维亚那帮人,就知道缩在后面。
不过,没关系。
他不需要增援。
一艘“好望角”号,足够对付郑芝龙了。
“上校先生。”军官又开口了,“大员来的消息。郑芝龙的舰队已经离开福建,正在向南航行。预计两天后到达澎湖。”
两天。
范德布鲁克放下千里镜,深吸了一口气。
“传令下去。所有船只,做好战斗准备。哨兵日夜值守,发现明朝人的船,立刻报告。”
“是。”
军官转身离开。
范德布鲁克独自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那片灰蓝色的大海,心里默默盘算着。
郑芝龙,你到底想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