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320节
此时,早课的将领们也陆陆续续走进了教室。
孔有德跟在满桂和祖大寿的身后走了进来。
他眼眶里布满血丝,那是熬夜的痕迹,但他强行压制着嘴角的笑意,目光在王徵那张惊魂未定的脸上扫过。
“王大人,早啊。”孔有德路过讲台时,语气随意地打了个招呼,“昨儿的火药配比,皇上定下来了?”
王徵正用袖子擦着额头的冷汗,闻言瞪了他一眼。
“不该问的别问!军校的规矩你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孔有德被骂了,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十分顺从地低下头。
“大人教训的是。末将多嘴了。”
他走到后排的座位上坐下,旁边是同样熬了一宿的耿仲明和尚可喜。
三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下。
那是一个充满狂喜、贪婪和劫后余生的眼神。
他们成功了。
他们并不知道,在教室门外不远处的走廊阴影里。
一名穿着杂役服饰的汉子,正提着一把扫帚,冷眼注视着教室里发生的一切。
第262章 两万斤炮钢
源丰号皮货铺后院。
初夏的日光被高耸的砖墙切断,天井里没有一丝风。
耿仲明坐在条凳上,抬起右脚,褪下满是汗酸味的官靴。他从靴底的夹层里抽出一卷生宣纸,纸面已经被汗水焐得泛黄,边缘起卷。
他将宣纸按在石桌上,往前一推。
佟图赖走上前,没有去嫌弃纸上的汗味。他双手将宣纸展开,指腹在炭笔描绘的线条上缓缓划过。
图纸上的尺寸标注、横楔式闭锁机的剖面结构,清晰地印入眼帘。
“炮尾闭锁,口径,膛线刻度。”佟图赖轻声念出上面的蝇头小楷,呼吸渐渐加重。
他是虽然不是很懂,但是只看这几组数据和复杂的切削结构,就知道这绝不是大明工部局以前造的那些容易炸膛的烂铁管子。
这是真东西。
“原图已经还回去了。”耿仲明抓起桌上的茶壶,直接对嘴灌了一大口凉茶,喉结上下滚动,“我大哥说了,这是拿脑袋换来的买卖。”
佟图赖没有废话,转身走到水缸旁的青砖地,撬开暗格,拿出一个油纸包。
他将油纸包放在石桌上,推到耿仲明面前。
“八千两皇家银号的会票。全是小额面票。”佟图赖看着耿仲明将油纸包揣进怀里,“替我谢过孔将军。大金国记着诸位的好。”
耿仲明站起身,把官靴重新蹬上。
“我们最近一段时间就先不来了。军校现在的纠察严得要命,卢象升看人的眼神像要吃人。”
说完,他拉开后院的木门,大步汇入崇文门外的市井人流中。
佟图赖目送他离开,反手将门闩插紧。
他回到石桌前,将那张生宣纸卷成极细的纸媒子,塞进一段挖空的紫竹笔筒里,用火漆封死两端。
“来人。”佟图赖唤了一声。
一名扮作伙计的巴牙喇死士从厢房走出。
“我要把这东西亲自送给大汉。”佟图赖摩挲着手中的紫竹笔筒,“我不在的这段日子,你看好铺子。”
盛京城外,浑河试验田。
泥土被翻耕过,散发着一股闷热的腥气。
黄台吉没有穿甲,只披着一件单薄的杭绸袍子,蹲在田埂边。
他手里拿着一把小铁铲,小心翼翼地掘开表层的黑土。
一粒褐色的高粱种露了出来。
种子的外壳已经吸饱了水分,胀大了一圈,表面甚至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隙,渗出些许灰白色的浆液。
黄台吉放下铁铲,双手将那粒种子捧在掌心。
“大汗,奴才看过了。”随行的包衣管事跪在泥水里,额头贴着地面,“地里的种子都喝足了水,壳子已经裂了。按农把式的说法,这是要抽芽的兆头。再过上几日,这浑河两岸就能看见青苗了。”
黄台吉将那粒种子重新埋回土里,用手掌拍实。
他站起身,拍去手上的泥土,胸腔里那股憋闷了数月的郁气,随着这一拍烟消云散。
“五十万两银子,买了大金国千万人的命。”黄台吉转过头,看向站在身后的范文程,“只要这苗长出来,秋天一到,本汗的八旗就能重新跨上战马。”
范文程上前两步,双手捧着一份黄绫折子。
“大汗承天受命,此乃天佑大金。”范文程躬下身子,“登基大典的仪注,礼部已经拟好。郊祀、太庙、受贺的章程皆按历代帝王之制。龙袍与衮冕正在赶制。只等下月吉日,大汗便可南面称帝,建元大清。”
“大清。”
黄台吉念着这两个字。
水德克火,明朝属火,他取这个国号,就是要用关外的水,浇灭朱由校的火。
“明朝的皇帝用西厂和锦衣卫织网,本汗就用大金的皇商和银子去撕他的网。”黄台吉看向南面,“等佟图赖把大明的火器图纸送回来,盛京的铁匠铺就能造出一样的重炮。到了那时,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旷野上的风吹过,黄台吉的袍角猎猎作响。
那粒被他重新埋入土里的种子,在湿热的泥土深处,灰白色的浆液正散发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酸腐气味。
乾清宫,西暖阁。
初夏的日光被明黄色的窗纱滤过,落在紫檀木的御案上。
朱燮元与秦良玉并排跪在金砖上。
朱燮元已是七十高龄,须发皆白,身形却依旧硬朗,脊背挺得笔直。
秦良玉虽年过半百,眼角堆满皱纹,但眉宇间的煞气与英武,丝毫不输男子。
一万白杆兵,从西南水西一路跋涉,终于驻扎在京师城外。
朱由校从御案后站起,走到两人面前,亲手将朱燮元和秦良玉扶了起来。
“两位爱卿平定西南土司,保了大明西南的半壁江山,劳苦功高。朕,记着你们的功。”
“臣等受国厚恩,平叛乃是分内之事,万死不辞。”朱燮元抱拳应答。
朱由校没有顺着君臣相得的客套话往下说。他转身走到暖阁巨大的大明疆域舆图前,手指落在长江以南的那片富庶之地上。
“西南平了,但朕今天叫你们来,有更重要的事情交代给两位爱卿。”
朱由校的声音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南直隶、苏杭地区,是大明的钱袋子。朕前两年抄了江南的大机户,把两万台织机收归皇家内务府,又开了海禁,让郑芝龙去海上做丝绸买卖。”
他回过头,直视朱燮元。
“朱爱卿,你是个做实事的人,也是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你应该明白,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江南的士绅、地主,面上不敢反抗,私底下的手段多如牛毛。”
朱由校敲了敲舆图上的松江府。
“郑芝龙从南洋运回来的陆地棉种,马上就要在松江一带大规模收获了。有了棉花,大明的纺织就能成倍翻番。这是大明帝国未来的血液。朕不能让这批棉花出任何岔子。”
朱燮元上前一步。
“陛下的意思是,让老臣去江南总督南直隶军务?”
“不仅是军务,还有政务。总督南直隶及苏杭等处,赐尚方宝剑。”朱由校看着这位老将,“朕要你去做个恶人。谁敢在棉花收获、织造局开工的事上使绊子,不用上报三法司,你直接在南直隶杀。朕把西厂在江南的两个千户所拨给你调用。你只管杀人立威,骂名朕来背。”
朱燮元握住腰间的佩剑,双膝一屈,重重叩首。
“老臣领旨。只要老臣还有一口气,南直隶的棉花和生丝,一两也不会少。”
朱由校点点头,目光转向秦良玉。
“秦将军。”
“臣在。”秦良玉抱拳。
“你带来的一万白杆兵,天下闻名。但你们的战法,还停留在西南的土司平叛上。”朱由校走到桌案前,拿起一把西山兵工厂最新出产的短管燧发枪,“白杆兵的长枪阵确实厉害,但大明未来的战争,是火器的战争。”
朱由校将短管火枪递给秦良玉。
“这是天启乙型短管燧发枪。射程不如天雄军的长枪,但胜在轻便、装填快。朕不打算让白杆兵在平原上和建奴的重骑兵硬碰硬。朕要你们进山。”
秦良玉接过火枪,入手的重量和平衡感让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山地步兵。”朱由校吐出这个词,“辽东有千山山脉,安南有十万大山。未来的战场,多山林、多瘴气。你们白杆兵习惯了山地跋涉,体力好,耐苦战。朕让西山给你们换装。短管火枪、开花手榴弹、专门的行军干粮。从今天起,一万白杆兵卸下长枪,去西山接受新式训练。朕要你们成为这个世界上第一支专业的山地步兵。”
秦良玉是个知兵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武器在复杂地形下的杀伤力。
“臣代一万石砫子弟,谢陛下天恩!”
朱由校摆了摆手。
“退下吧。明日让袁可立带你们去西山、皇家银号和天雄军驻地走走。看看大明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看明白了,再去上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