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319节
大明皇家军事学院的军法森严,前几天孔有德他们几个不过是打了个架,就被扔进黑地窖里关了十天。
若是沾上“窃取军机”的嫌疑,那可是要进西厂诏狱脱层皮的。
“放着吧。”孔有德拍了拍满桂的肩膀,语气转缓,“这教室门外就有卫兵站岗,平日里连个闲杂人等都进不来。王大人把图纸挂在这儿,自然有他的道理。咱们别多管闲事,惹火烧身。”
满桂权衡了片刻,看了一眼黑板上的图纸,最终哼了一声,拂袖走出了教室。
祖大寿、黑云龙等人也陆续离开。
很快,偌大的阶梯教室里,只剩下孔有德、耿仲明和尚可喜三人。
孔有德站在讲台前,仰起头,目光贪婪地舔舐着图纸上的每一根线条、每一个数据。
“大哥。”耿仲明走到孔有德身后,呼吸粗重,声音压成了一条细线,“这是天赐良机。直接拔了带走?”
“蠢货。”
孔有德低骂了一句,目光没有离开图纸。
“现在拔了图纸,王徵下午回来发现东西没了,立刻就会封锁整个军校。西厂的番子会把我们的宿舍翻个底朝天,连床板都会劈开检查。到时候人赃并获,你不要命了不成?”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它摆在这儿被姓王的拿走?”尚可喜急躁地搓着手,“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孔有德转过身,看了一眼门外。走廊尽头的阳光明晃晃地照着,隐约能听到卫兵巡逻的脚步声。
“不能拿走原图。”孔有德的声音冷硬如铁,“得拓印。”
他看向耿仲明和尚可喜。
“回去睡觉。养足精神。今晚子时,等巡逻队换防的空当,过来干活。”
夜,子时。
西山深处的军校大营,陷入了沉寂,只有高处的哨塔上偶尔传来风吹动灯笼的呼啦声。
初夏的夜风带着几分凉意。
孔有德穿着一身黑色短打,贴着墙根的阴影,像一只贴地滑行的壁虎,向着教学区的方向移动。
他算过时间。
西山的巡逻队每隔两炷香的时间交接一次。教学区晚间没有课,防备相对松懈。只要避开主干道上的流动哨,顺着后墙的排水沟摸过去,有半柱香的盲区。
靴底裹着厚厚的棉布,踩在碎石地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孔有德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他知道自己正在悬崖边缘走钢丝。一旦被巡逻队发现,他就彻底万劫不复了。
拐过一个墙角,阶梯教室的后窗出现在眼前。
窗棂没有上锁,这在军校森严的管理中显得有些不可思议。但孔有德此刻已经被即将到手的巨利冲昏了头脑,他只当是白天打扫卫生的杂役疏忽了。
他双手扒住窗台,双臂发力,腰部猛地一挺,整个人如同一条没有骨头的泥鳅,从半开的窗棂中滑了进去,稳稳地落在青砖地面上。
教室内一片漆黑。
月光透过高处的窗户洒进来,在讲台前投下一块苍白的方形光斑。
那张图纸,依然静静地钉在黑板上。
孔有德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快步走到黑板前,从怀里摸出一把薄如蝉翼的短刀,小心翼翼地将四枚铜图钉撬松,取下图纸。
图纸入手的瞬间,那股特殊的质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他没有在教室里停留,将图纸卷成一个紧实的圆筒,塞入后腰的衣襟,随后原路从后窗翻出,消失在夜色中。
宿舍区。
丁字号房的窗户被两床厚重的军被死死捂住,透不出一丝光亮。
屋内,一个装满沙土的木盆里,点着小半截蜡烛。微弱的烛光在狭小的空间里摇晃。
孔有德推门进来,立刻反手将门栓插死。
“拿到了?”耿仲明压着嗓子,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饿狼。
孔有德没有废话,从后腰抽出图纸,在方桌上平铺开来。用四个茶碗压住四角。
“快!天亮前必须送回去。”
孔有德从床底下拉出一个木箱,里面装着生宣纸、炭笔、直尺和圆规。
尚可喜和耿仲明立刻凑了过来。
他们三个是粗人,在东江镇砍人头在行,但面对这张布满精密线条和繁复尺寸的工程图纸,三人都有些发懵。
“大哥,这线条太密了,还有这些小字标注,怎么弄?”尚可喜抓着一根炭笔,额头上全是汗。
“不懂就照猫画虎!”
孔有德咬着牙,将一张生宣纸覆在原图上。
生宣纸透光,底下的线条隐约可见。
“拿炭笔,贴着底下的线描!一条线都不许错,一个字都不许漏!尺寸标的是三寸二分,你就写三寸二分。小数点点错一个,铸出来的炮就是一堆废铁,佟图赖不会付钱的!”
三个人围在方桌前,肩膀挤着肩膀,开始了这辈子最艰难的“军务”。
屋子里闷热难当。两床棉被挡住了风,三人的呼吸和体温让狭小的宿舍变成了一个蒸笼。
汗水顺着耿仲明的额头往下淌,汇聚在下巴上,摇摇欲坠。
“擦汗!别滴在原图上!”孔有德低喝一声。
尚可喜赶紧抓起一块破布,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他的手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炭笔摩擦纸面的沙沙声在屋内回荡。
他们画得很慢,很吃力。
闭锁楔栓的内部结构极其复杂,有些地方的线条交织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前后的层次。
他们只能瞪大眼睛,将脸几乎贴在桌面上,借着微弱的烛光一点一点地辨认。
“大哥,这炮有这么厉害吗?”尚可喜突然停下笔,指着图纸上的一个数据。
“你懂个屁!”孔有德头也没抬,手里的炭笔继续描画着横楔的卡槽,“这是西山兵工厂最新的技术!人家用的钢材比咱们以前用的烂铁硬十倍。这就是为什么大明现在的火炮又轻又猛的原因。别管这么多,原图上怎么写,你就怎么描!”
尚可喜咽了口唾沫,不再多嘴,继续埋头苦干。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蜡烛燃下去了一大截,蜡油滴在沙土里,结成一坨。
三人的中衣已经被汗水彻底浸透,湿冷粘腻地贴在脊梁上。他们的手指因为长时间用力握笔而僵硬发酸,眼睛更是被昏暗的烛光熬得布满血丝。
“画完了。”
耿仲明放下炭笔,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瘫靠在椅背上。
孔有德拿起那张拓印好的宣纸,放在原图旁边,逐寸逐分地比对。
所有的线条、比例、文字标注,虽然画得有些歪扭,但分毫不差地复刻了下来。
“收起来。藏进靴底的夹层里。”孔有德将拓印图卷好,递给耿仲明,“下次休沐,你借口去城里买药,去源丰号把图纸交给佟老三。”
孔有德将原图重新卷成一个圆筒,塞回后腰。
“我现在把图送回去。”
寅时三刻。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孔有德再次顺着原路,像幽灵一般潜回了阶梯教室。
他将图纸重新展开,用那四枚铜图钉,分毫不差地钉回了黑板上原来的针孔里。
做完这一切,他用袖子擦去了讲台上可能留下的汗渍和脚印,翻出后窗,消失在夜色中。
一切,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次日清晨。
辰时的钟声刚刚敲响,阶梯教室的门就被急匆匆地推开。
王徵穿着官服,快步走了进来。
他的眼下带着两片浓重的青黑,显然是昨夜在西苑偏殿熬了一宿。
跟在他身后的,是两名负责档案室的军校书办。
王徵一进门,目光就直勾勾地盯着讲台方向。
当他看到那张巨大的图纸依然完好无损地钉在黑板上时,他猛地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的肩膀都垮了下来。
“谢天谢地……”
王徵快步走到黑板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图纸的边缘。
“昨夜皇上召见,事发突然,老夫竟然把这等绝密图纸遗忘在讲台上。”王徵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后怕,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若这图纸真丢了,或者被人看去了,老夫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皇上砍的!别说进禁闭室,只怕这会儿人已经在西厂的诏狱里了!”
他转过头,严厉地看向那两名书办。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它取下来,锁进甲字号档案柜里!没有袁大人的手令,任何人不许查阅!”
“是!是!”
两名书办赶紧上前,手忙脚乱地拔下图钉,将图纸卷起,装进一个带锁的铁筒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