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331节
王德发皱了皱眉,用手里的折扇掩住口鼻,准备从侧面挤过去。
就在他与泔水车擦肩而过的一瞬。
那个低头修车的汉子毫无征兆地直起身,手里原本捏着的一根顶门木杠,在半空中猛地一抖。木杠的伪装脱落,赫然是一截淬了毒的精钢三棱刺。
这根三棱刺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毒蛇吐信般直奔王德发的咽喉。
王德发到底是巴牙喇出身。生死关头,他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身子猛地往后一仰,折扇向前格挡,右手同时探向后腰去摸防身的短刃。
“嗤——”
三棱刺擦着他的下巴挑过,带起一串血珠。
王德发正要张嘴呼救,后背突然撞上了一堵坚硬的人墙。
不知何时,一个原本蹲在墙根下抓虱子的乞丐,已经无声无息地贴到了他的身后。乞丐的双手犹如铁钳,死死扣住了王德发探向后腰的双臂,膝盖猛地顶在他的后腰脊椎上。
骨骼发出一声闷响。王德发下半身瞬间失去了知觉。
前方的汉子丢掉三棱刺,从泔水车的底盘下抽出一把沉重的斩马刀。
刀锋扬起,斜斜劈下。
“噗嗤。”
利刃切开皮肉与颈骨。
王德发的头颅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砸进旁边恶臭的泔水桶里。无头尸腔里的鲜血喷涌而出,溅在胡同青灰色的砖墙上。
汉子弯腰,从王德发的怀里摸出账本和银票,揣进怀里。
随后提起泔水桶旁边的一桶清水,哗啦一声泼在砖墙和地面上。
两人动作麻利地将王德发的尸体塞进泔水车底部的暗格,推着车,若无其事地走出了胡同。
整个过程不到十个呼吸。
胡同外大街上的行人,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听见。
同一时刻。
天桥底下的茶楼里、大栅栏的当铺后院、崇文门外的客栈客房。
跟着佟图赖进京的第一批粘杆处探子,只要是今天没有去源丰号参加祭拜的,全都在同一时辰,迎来了属于他们的死神。
西厂番子化整为零,伪装成挑夫、更夫、食客。
他们没有动用火器,全凭着重手兵刃和军中的合击之术,在狭窄的空间里进行着极其高效的定点清除。
街市上的繁华依旧,大明百姓讨价还价的声音盖住了一切。
而在那些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建州女真花费百万两白银铺设的情报网,正在被连根拔起。
源丰号皮货铺。
正堂内。
光线有些昏暗,高耸的柜台挡住了外面的日头,几缕阳光顺着门缝的尘埃斜切进来,打在地上。
赵亮没有去后院监督清理尸体,也没有急着离开。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正堂中央的一张黄花梨太师椅上。椅子背对着大门,面对着通往后院的穿堂。
在他的身侧,立着一架巨大的苏绣屏风,屏风上绣着猛虎下山图,将正堂的侧面遮挡得严严实实。
桌案上,放着佟图赖的随身账册。
赵亮翻开账册,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这几个月来,京城里哪些官员收了银子,哪些管事透了消息。
“五十两,买工部营缮司主事的行程。”
“三百两,买顺天府库房的钥匙拓片。”
赵亮看着这些记录,面皮没有半点波动。
这些人,有一半是西厂刻意安排出去“钓鱼”的,剩下一半真收了钱的,今晚天黑之前,全族都会在诏狱里团聚。
“喀。”
赵亮伸手,拍开了桌上一坛上等女儿红的泥封。
浓郁醇厚的酒香,瞬间在正堂内弥漫开来。
他提起酒坛,倒了四个粗瓷大碗。
酒液入碗,发出清脆的水声。
就在这酒香之中,一丝丝血腥味,正顺着后院的穿堂风往正堂里钻。
血腥味与酒香味混合在一起,发酵成一种诡异的死亡气息。
今天,六月初九。
正是大明皇家军事学院一旬一次的休沐日。
门外的大街上,传来了马车车轮碾压石板的声音,紧接着是皮靴落地的踏步声。
“大哥,这佟老三倒是个讲究人。一万两银子,说给就给。今儿休沐,咱们去八大胡同包个场子,好好去去这一个月的晦气!”
耿仲明粗犷的嗓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
“闭上你的鸟嘴。军校外头到处都是纠察,别找不自在。”孔有德的声音透着一贯的谨慎,但语调里的轻松却掩饰不住。
距离他们夜盗西山火炮图纸,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军校风平浪静。
王徵照常上课,卢象升依旧在校场上操练天雄军,没有任何人提及图纸失窃的事情。
孔有德确信,自己连夜拓印原图,再原物奉还的手段,彻底瞒天过海了。
今天休沐,他们三人换了便装,特意绕了几个圈子,才来到这源丰号。
“砰砰。”
尚可喜走上前,扣动了源丰号大门的门环。
门没有闩死,一推就开了。
“吱呀——”
厚重的木门向两侧敞开,三人跨步走进屋内。
“好酒!”
耿仲明刚跨过门槛,鼻子猛地吸了两下,立刻闻到了正堂里那股浓郁的女儿红酒香。
他大大咧咧地往里走,眼睛尚未完全适应正堂的昏暗,只看到柜台前方的太师椅上,端坐着一个穿着红袍的背影。
“佟掌柜,你这日子过得可比咱们兄弟舒坦多了!大白天关着门喝好酒!”耿仲明大笑着打招呼,伸手就要去拍那人的肩膀。
然而。
走在最后面的孔有德,在跨入门槛的那一瞬间,脚步如同生了根一样死死钉在了青砖上。
海风里滚出来的老将,鼻子比猎犬还要灵敏。
酒香掩盖不住那股顺着后院飘出来的血腥味。
那不是杀鸡宰羊的血,那是只有几十人被同时开膛破肚,内脏和鲜血暴露在闷热空气中,才会散发出来的人血腥臭!
“老耿!退回来!”孔有德爆出一声厉喝,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根根倒竖。
耿仲明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的眼睛终于适应了正堂内的光线。
面前坐在太师椅上的那个人,根本不是穿着绸缎长衫的佟图赖。
那是一身刺目的大红坐蟒袍。
后背上,金线绣制的飞鱼张牙舞爪,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森冷的光芒。
一条宽大的鸾带勒在腰间,身侧,斜靠着一把带着刀鞘的绣春刀。
“西……西厂……”
尚可喜的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嗬咯”的一声怪音。
就在这一瞬间,源丰号的两扇大门,被藏在门后的两名西厂力士猛地关上。粗大的门闩“咔哒”一声落下。
光线瞬间被切断,正堂内陷入了一片昏暗的死地。
“哗啦——”
正堂四周的阴影里、二楼的木梯栏杆处,同时传来一阵密集的机括上弦声。
数十把冰冷的军用连弩,从四面八方的暗处探出头来,精钢打造的箭头,死死锁定了站在中央的孔有德三人。
插翅难逃。
赵亮没有回头。
他端起桌上的酒坛,将酒液均匀地分在粗瓷大碗里。
“佟掌柜今天忙着上路,没空招待三位将军。”赵亮的声音平缓,带着一丝漫不经心,“本督正好闲着,替他备了几碗薄酒。”
赵亮缓缓转过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