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334节
那刺目的银票,以及上面盖着建州钱庄暗印的痕迹,成了无法辩驳的铁证。
孔有德瘫在地上,努力扬起肿胀的脸。他越过那些证据,看向方阵前方的毛文龙。
“大帅……干爹……”孔有德的声音漏风,含混不清地呜咽着,“我错了……给咱们东江留个后啊……”
毛文龙紧闭着双眼,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一言不发。他没有求情,也没有痛骂,只是将头转到了另一侧。
在这个铁证如山的局面前,任何辩解都是徒劳。
朱由校向前走了一步。
他没有去看地上那三个瘫软的废人,而是将目光平扫,注视着方阵里的祖大寿、满桂等人。
“你们中间,是不是有人觉得,朕心太狠?是不是觉得,这三个人在辽东吃冰卧雪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算犯了错,也该留条活路?”
朱由校的声调不高,却带着一种直透人心的穿透力。
没有人敢回答。
“你们错了。朕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来跟你们讲大明律的,也不是来跟你们讲忠君爱国的。”
朱由校负手而立,靴子踩在木台的边缘。
“朕来跟你们讲讲,什么是真正的聪明,什么是愚不可及。”
朱由校指着地上那一堆银票。
“他们三个,为了这一万八千两银子,觉得大明亏待了他们,觉得东江镇被剥了兵权,活不下去了。于是他们找上了佟图赖,把大明的火炮图纸卖了。他们以为自己干得天衣无缝,以为自己拿了钱,还能在京城里买宅子、睡女人,给自己留条安稳的后路。”
这一刻,孔有德彻底崩溃了。
他那张肿胀的脸上,呈现出一种无法形容的扭曲与绝望。
“啊——!”
孔有德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他拼命地用头撞击着坚硬的黄土,试图用物理的疼痛来逃避这令人窒息的真相。
而方阵里的将领们,早已汗如雨下。
祖大寿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在微微发抖。
他终于明白了。这位年轻的皇帝,根本不需要依靠那些虚无缥缈的道德来约束他们。他握着这个帝国所有的资源、情报和科技。
你想贪?你想卖国?
皇帝会比你更懂怎么卖。
他甚至会亲自设计好陷阱,看着你把绞索套在自己的脖子上,然后再一脚踢翻你脚下的凳子。
在这个男人面前,任何军阀的拥兵自重、任何首鼠两端的政治投机,都显得如此幼稚可笑。
时代变了,那种边将可以跟中央朝廷讨价还价的冷兵器时代,随着西山兵工厂炉火的升起,已经彻底终结了。
“行刑。”
朱由校没有再多看孔有德一眼,他转过身,背对着行刑的场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没有冗长的验明正身,没有宣读祖制法典。
三名身披重甲的天雄军士兵,从木台后方大步走上前来。
这是朱由校特意安排的。他不让刽子手行刑,也不让西厂番子动手。他让天雄军——这支完全由他一手打造、代表着大明未来军事力量的近代化军队,来处决这三个代表着旧军阀残余的旧将。
天雄军士兵的动作机械、精准。
他们走到三人身后,没有多余的动作,直接抬起右腿,重重地踩在孔有德三人的后背上,将他们强行压服在血槽的边缘。
随后,三把沉重、宽阔的斩马长刀被高高举起。
没有刀斧手喷酒祭刀的繁琐。
阳光在精钢打造的刀刃上折射出一道耀眼的白芒。
“斩!”
带队的把总短促地吼了一声。
三把斩马刀借着重甲士兵腰腹的扭转之力,带着千钧之势,同时劈下。
“咔嚓。”
锋利的刃口毫无阻碍地切开皮肉、斩断颈椎。沉闷的骨骼断裂声在寂静的校场上清晰可闻。
三颗头颅齐刷刷地脱离了躯干,在巨大的惯性下,向前翻滚,直接掉进了那道半尺宽的血槽里。
失去头颅的腔子里,浓稠的鲜血如同喷泉一般向上喷涌,溅起了三尺多高。血雾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一股浓烈、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殷红的血液顺着坡度,迅速灌满了血槽,将周围干硬的黄土浸染成一片刺目的暗褐色。
毛文龙站在方阵前方。在刀刃落下的那一刻,他闭上了眼睛,两行浊泪顺着脸颊深深的沟壑滑落,滴在领口上。
整个东江镇的桀骜与野心,随着这三颗头颅的落地,被彻底斩断。
方阵中,一百多名边镇将领笔直地站立着,没有一个人敢移开视线。
他们亲眼看着那三具无头尸体在血泊中微微抽搐,闻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
那种来自视觉和嗅觉的双重冲击,像一把铁锉,锉平了他们心底残留的最后一丝骄横。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远在千里之外的盛京城。
崇政殿。
这是大清国建元崇德之后的第一次正式朝会。
殿内的格局,已经悄然完成了权力的重塑。
原本摆在御阶下方,象征着“八和硕贝勒共治国政”的另外三把紫檀木大椅已经被撤走。
代善、多尔衮等大贝勒,此刻只能按照汉家朝廷的规矩,身穿繁复的蟒袍,垂手肃立在御阶的左侧。
辽东的六月,暑气已经开始在砖瓦间蒸腾。
黄台吉端坐在象征着绝对独裁的龙椅上。
他身上那套赶制出来的明黄色彩云金龙衮服,从祭天大典开始就一直穿在身上,直到此刻也未曾脱下。
这套衮服是范文程比对着大明朝的礼制,让绣娘日夜赶工缝制出来的。为了彰显新朝的气象与帝王的威仪,用的是最厚实、最挺括的云锦,领口和袖口甚至还镶着一圈为了体现满洲女真本色的紫貂皮。头顶的朝冠上,那一百零八颗东珠在殿外投射进来的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微光。
夏天穿貂,裹着厚重的织金锦缎,在盛京这犹如蒸笼般的崇政殿里,这简直是一种酷刑。
黄台吉的后背早就被汗水完全浸透,明黄色的里衣死死地黏在皮肤上,汗水顺着脊沟往下流,汇聚在腰带处,闷出了一层细密的痱子。
脖颈处的貂毛被汗水打湿,黏成一绺一绺的,如同细小的钢针般扎着他的皮肉。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胸腔里那股灼热的空气在肺叶间翻滚。
但他没有动。
他腰背挺得笔直,双手稳稳地平放在膝盖上,连抬手去擦拭一下额头汗珠的动作都没有。
他要让底下站着的代善、多尔衮亲眼看着,他黄台吉能承受住这套帝王行头的重量。
他用这身不合时宜却又威严无比的行头,在肉体上折磨自己的同时,也在精神上死死地压制着八旗贵族残存的桀骜。
“皇上。”
大学士范文程从右侧的文臣队列中跨出一步,双手捧着一份崭新的黄绫奏疏,双膝弯曲,稳稳地跪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
“盛京周边,连同浑河两岸的钱粮档册,内务府与户部已经重新勘核造册完毕。”范文程的声音在闷热的大殿内回荡,“仰仗皇上天威,佟图赖从大明购回的五万石粮种,已在五月初全数播种完毕。”
范文程将黄绫奏疏高高举过头顶,抛出了那个在所有人心里盘算了无数遍的数字。
“按微臣与户部测算。只要再熬过这接下来的两个月,到了九月秋分时节,这五万石种子,保守估计,能为我大清产出一百二十万石以上的口粮!”
一百二十万石。
这个数字一出,崇政殿内原本凝滞的空气瞬间活络了起来。
左侧的代善和多尔衮,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一百二十万石,足够弥补浑河渡口损失的战马,足够给战死的白甲兵遗孀发下足额的抚恤。
黄台吉端坐在龙椅上,厚重衮服带来的闷热与烦躁,在这一刻被巨大的成就感冲散。
他微微颔首,目光越过跪伏的范文程,落在左侧的八旗军阀身上。
“这五万石粮种,是大清国掏空了八旗的私库,从大明贪官的手里抠出来的。”黄台吉缓缓开口,“朱由校的西厂杀得再狠,也挡不住底下人要银子的贪欲。佟图赖在京城干得很好。不仅带回了粮种,此刻在赫图阿拉的兵器作坊里,阿敏布正带着大清最好的铁匠,照着大明最新的重炮图纸,熔炼那两万斤铸炮精钢!”
提到大炮,大殿内的气氛被推向了一个新的顶点。
阿敏布没有来参加今日的登基大典。对于一个实干的皇帝来说,让一个铁匠在朝堂上磕头,远不如让他在火炉前多挥两下铁锤来得实在。
“等秋风刮起!”
黄台吉猛地站起身,明黄色的宽大袖袍在半空中挥舞。
“等浑河两岸的庄稼收进粮仓!等阿敏布的线膛重炮铸造完毕!朕要亲自统帅十万大军,带着我们大清自己的火炮,推到山海关的城门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大清必胜!”
殿内的满汉权贵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这是一种狂热的政治催眠。
每个人都在这幅由粮食和重炮构建的宏伟蓝图里,看到了自己加官进爵的未来。
然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