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333节
这一巴掌用尽了老将最后的力气,孔有德的嘴角瞬间撕裂,鲜血溢出。
但他没有躲,也没有伸手去捂,只是木然地跪在那里,眼泪夺眶而出。
“我毛文龙,打了一辈子仗,到了晚年,被皇上剥了兵权,圈在京城里。我认了。因为这天下姓朱。”
毛文龙的身体剧烈地摇晃着,指着这三个跪在地上的叛徒,痛心疾首。
“可你们呢?为了几万两银票,把大明朝用来杀建奴的大炮图纸卖给黄台吉!你们卖的不是图纸,是皮岛上那几万个因为建奴而家破人亡的辽东冤魂!是老夫这辈子最后的一点脸面!”
“干爹!干爹我们错了!我们也是想给东江镇留条后路啊!”耿仲明扑过去,抱住毛文龙的靴子,嚎啕大哭。
“后路?你们这是把东江镇送上了绝路!”
毛文龙一脚踢开耿仲明,仰起头,闭上了布满血丝的眼睛,两行浊泪顺着深深的皱纹滑落。
“督公。”毛文龙转过身,对着赵亮深深地鞠了一躬,腰弯得极低。
“东江镇出了这等卖国贼,是我毛文龙管教无方,叛国是死罪。这三个人,我交给你了。要杀要剐,听凭朝廷发落。”
赵亮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大红坐蟒袍的下摆。
“毛大帅言重了。皇爷说了,东江镇是大明的东江镇,功是功,过是过。他们三个的罪,牵扯不到大帅身上。”
赵亮拔出绣春刀,刀锋倒映着孔有德惨白的脸。
“孔有德,图纸送了,钱拿了。现在,还有什么可说的?”
孔有德瘫软在地上。
毛文龙的出现,击碎了他最后的一丝幻想。
他将头重重地磕在青砖上,额头磕破了皮,鲜血直流。
“末将……认罪。”
“带走。送北镇抚司诏狱。给他们上刑床,把在京城里所有的同党,连根拔出来。”
赵亮收刀入鞘,大步走向源丰号的大门。
身后的西厂番子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将瘫软如泥的三人死死按住,拖向门外的囚车。
毛文龙孤零零地站在昏暗的正堂里,看着桌上那倒满的女儿红,和地上的账册,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六月初十。
昨夜的一场无名燥风吹散了京畿的浮云,初夏的日头刚从东边的山脊探出头,便将毒辣的光线毫无遮挡地泼洒在西山大明皇家军事学院的校场上。
往日这个时候,校场上本该回荡着操练队列的口令声和火枪装填的演练声。
但今天,宽阔的夯土操场上听不到半句操练的动静。
一百多名大明朝手握重兵的边镇将领,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军服,在校场正中央列成了三个方阵。
没有交头接耳,连咳嗽声都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黄土腥味,以及某种即将见血的肃杀。
祖大寿站在第一排。
他的资历最老,对危险的嗅觉也最敏锐。
从寅时三刻被急促的军号声从床榻上叫起,到被迫在校场上站了整整一个时辰,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完全浸透,黏腻的布料贴在脊骨上,带来一阵阵不舒服的战栗。
他的余光向右侧瞥去。
距离方阵十步开外,临时搭起了一座三尺高的木台。
木台上没有铺设象征威仪的红毡,只有三根粗壮的、剥去树皮的松木桩子。
木台下方,新挖出了一道半尺宽的壕沟,泥土还是湿润的新茬。那是用来引流鲜血的血槽。
祖大寿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知道,军校里出大事了。
他再次将视线稍稍偏转,落在了方阵最前方的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人。
大明东江镇前总兵,毛文龙。
毛文龙没有穿军校的制服,而是穿着一身半旧的常服。
他佝偻着背,双手垂在身侧,整个人就像是一棵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树。
他的目光呆滞地盯着脚下的黄土,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祖大寿的心底“咯噔”一下。
东江镇。
是东江镇的人犯事了。
就在此时,校场尽头的营门外,传来一阵沉闷而整齐的马蹄声和脚步声。
“皇上驾到——”
没有太监尖锐的拉长嗓音,只有随行锦衣卫力士粗犷有力的通报。
校场上的一百多名将领同时弯曲双膝,沉重的军靴摩擦着黄土,单膝跪地。
“臣等叩见皇上,吾皇万岁!”
朱由校没有乘坐那顶繁复奢华的明黄玉辇,而是骑着一匹纯黑色的战马,在数百名大汉将军和西厂重甲番子的簇拥下,直接驶入校场。
他穿着一件玄色窄袖劲装,腰间扎着一条宽大的牛皮革带,没有佩戴任何多余的饰品。
战马在方阵前停下。
朱由校翻身下马,将马鞭随手扔给一旁的王体乾,径直走上了那座临时搭起的木台。
“都起来吧。”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将领的耳朵里。
将领们站起身,目光平视前方,不敢直视天颜。
朱由校站在木台中央,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大明朝最顶级的武官群体。他的目光在毛文龙身上停顿了半息,随后越过众人,投向营门的方向。
“带上来。”
指令下达。
沉重的铁链拖拽声在青石板上响起,刺耳、拖沓,像是在人的骨缝里来回锯扯。
两排西厂番子押解着三辆无顶的木板囚车,缓缓驶入校场。
囚车停下,番子们如狼似虎地上前,拽着铁链,将车上的三个人直接拖拽下来,像扔死狗一样扔在木台前方的黄土上。
那是孔有德、耿仲明和尚可喜。
这三个曾在辽东战场上杀人如麻的东江镇悍将,此刻已经完全看不出人样。
仅仅在北镇抚司的诏狱里过了一夜。他们身上的军校制服已经被剥去,换上了囚犯的白底囚衣。囚衣上纵横交错着暗红色的血污和鞭痕。他们的双腿似乎已经被夹棍夹断,根本无法站立,只能像软体虫子一样瘫在地上,双手反剪,被手腕粗的麻绳死死缚住。
孔有德的头发散乱,脸颊肿胀得如同发面的馒头,嘴角还在不断往外渗着血沫。
看到这三人,满桂、黑云龙等人的呼吸瞬间粗重了起来。
哪怕他们都是刀口舔血的武夫,看到同僚被折磨成这副惨状,心底那股兔死狐悲的战栗依然无法抑制地涌了上来。
赵亮穿着大红坐蟒袍,从朱由校的身后走上前。他手里捧着一卷厚厚的档册,走到木台的边缘。
“东江镇原游击孔有德、参将耿仲明、副将尚可喜,听判。”
赵亮展开档册,没有任何抑扬顿挫的官腔,直接念出了那份足以诛灭九族的罪状。
“天启十年五月至六月。此三人身在皇家军事学院进修,却私下勾结建州女真暗探佟图赖。收受建奴贿赂,共计现银一万八千两,皇家银号会票若干。”
“六月初八夜,孔有德借夜色潜入兵工厂教学重地,窃取大明最新式‘天启丙型后装线膛重炮’图纸,并由耿仲明、尚可喜协助,连夜拓印复刻。次日,将复刻图纸交予建奴暗探,致使大明国之重器机密外泄。”
“此三人,为一己私利,通敌叛国,出卖军机,按大明军法,当凌迟!诛九族!”
最后五个字砸下来,校场上连风声都停滞了。
通敌叛国。出卖重炮图纸。
祖大寿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尾椎骨直冲后脑勺。他眼角的余光看到,身边的几名总兵连握着佩刀的手都在发抖。
大明的边将贪污、吃空饷、杀良冒功,这些都是潜规则。大家都在这口锅里吃饭,谁也别说谁。
但把大明最新式的火炮图纸卖给黄台吉,这就是在砸所有人的锅,在掘大明朝的祖坟!若是建奴造出了同样的重炮,在座的这些总兵,有哪一个敢说自己能活着走下战场?
“证据呢?”
方阵中,不知是谁压着嗓子,极其微弱地嘟囔了一声。
这是武官集团本能的抗拒,他们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同僚真的做出了这种绝户的事情。
赵亮听到了。他没有去寻找发声的人,只是挥了挥手。
几名西厂大档头抬着两口敞开的大木箱,走到方阵最前方。
“哗啦——”
箱子被倒扣过来。
成捆的大明皇家银号会票、房契、地契,以及从他们宿舍床板夹层里搜出来的生宣纸边角料,全数倾泻在黄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