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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亡者归来 第348节

  但他刚抬起头,目光便触及到了站在武将队列最前方的人。

  天雄军提督,卢象升。

  卢象升穿着一身厚重的深蓝色棉甲,腰间挎着长刀,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担忧,只有即将饮血的狂热。

  孙承宗的视线移动,又看到了站在殿角的西厂提督赵亮。

  赵亮的手指搭在绣春刀的刀柄上,眼神冰冷地扫视着文官队列,仿佛在寻找第一个敢于出声反对的猎物。

  孙承宗的脚,同样收了回来。

  他突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位皇帝,和当年的英宗朱祁镇,有着天壤之别。

  英宗是个在深宫里长大、被太监王振忽悠得找不着北的纨绔子弟。

  他不懂兵,不懂后勤,连安营扎寨的基本常识都没有,带着五十万大军就像带着一群待宰的猪羊。

  但当今皇上呢?

  孙承宗的脑海中,快速闪过这几年大明朝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西山兵工厂那庞大的流水线,那日夜轰鸣的水力锻锤,是皇上一手画出来的图纸建立的。

  天雄军那严整的刺刀方阵,那可以在百步之外击穿重甲的火枪齐射,是皇上亲自定下的操典。

  就连辽东那让建奴闻风丧胆的空心方阵和火炮交叉射击战术,也是皇上在西暖阁的沙盘上,用小木棍一点一点推演出来的。

  这位年轻的帝王,不是去前线镀金的。

  他本身就是大明朝最顶级的火器专家,是这台庞大战争机器真正的缔造者和总设计师。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大明军队的火力极限,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何利用火炮和排枪去绞杀游牧民族的骑兵。

  更可怕的是,皇上对军队和后勤有着绝对的控制力。

  他不需要依靠那些心怀鬼胎的文官去调拨粮草。

  大明皇家银号的地库里有充足的现银,郑芝龙的海上粮道源源不断地运来南洋的稻米。

  他不需要去哄着那些桀骜不驯的边镇军阀。

  不听话的孔有德、耿仲明等人,连同东江镇的旧部,早就成了军校校场上的无头鬼,连毛文龙都护不住他们。

  现在的军队,只认皇帝一个人。

  皇帝要去打仗,那是真真正正地去杀人的。

  满朝文武,谁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反对?

  反对皇上亲征,就是怀疑皇上的军事才能。

  怀疑皇上的军事才能,那就是质疑西山兵工厂的产出,质疑天雄军在蓟州、在浑河渡口取得的辉煌战果。

  更何况,在赵亮的绣春刀面前,没有人敢当这个出头鸟。

  江南七十二家商贾的鲜血还没干,谁也不想自己的九族被填进西厂的诏狱。

  大殿内保持着一种压抑到了极点的安静,只有穿堂风刮过金砖的细微风声。

  温体仁站在百官之首,他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周围同僚的反应。

  这位大明朝的内阁首辅,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他没有孙承宗那种深厚的道德包袱,他只看利弊。

  他清楚地知道,皇帝的决定是不容更改的。

  既然无法阻止,那就只能把顺从的利益最大化。

  温体仁毫不犹豫地跨出队列,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冰冷的金砖上。

  “砰。”

  一声闷响打破了平静。

  温体仁将头深深埋在双臂之间,声音洪亮。

  “皇上神武,比肩太祖、成祖!有皇上亲自坐镇前线,天威所至,建奴必如土鸡瓦狗,灰飞烟灭!臣等愿在京师倾尽全力,调配粮草,安抚百姓,固守后方。静候皇上平定辽东,奏凯而还!”

  温体仁的这一跪,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户部尚书毕自严、兵部尚书袁可立、兵部侍郎杨嗣昌等核心重臣,没有丝毫迟疑,立刻跟着跨出队列,齐刷刷地跪倒在温体仁的身后。

  “臣等愿倾尽全力,静候皇上凯旋!”

  剩下的百官见状,如梦初醒。

  无论他们心里怎么想,无论他们对土木堡的阴影有多深,此刻,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红色的、绿色的官袍如同被秋风扫过的麦浪,在大殿内哗啦啦地矮了下去。

  几百名大员,文官武将,全部跪倒在金砖上。额头贴着地面,没有人敢抬头。

  “皇上神武!大明必胜!”

  山呼海啸般的赞颂声在皇极殿内回荡,冲破了殿顶的琉璃瓦,在紫禁城的上空盘旋。

  没有文官死谏,没有痛哭流涕撞柱子,没有任何人在朝堂上提及土木堡。

  一场原本足以引发朝堂大地震、足以让文官集团和皇权爆发生死冲突的“御驾亲征”决议,就这样在朱由校绝对的武力威慑和军事权威下,毫无波澜、顺理成章地通过了。

  朱由校站在御阶上,冷眼看着满地伏倒的官袍。

  他不需要他们的真心赞美,他只需要他们服从。

  “退朝。”

  朱由校留下这两个字,拂袖转身,大步走入后殿。

  渤海湾的海水,在深秋时节呈现出一种深沉厚重的灰蓝色。

  东北风鼓满了五桅福船的硬帆,粗大的缆绳在风力拉扯下绷得笔直,发出低沉的嗡鸣。

  宽广无垠的海面上,数百艘悬挂着大明皇家东海提督卫认旗的战舰,正劈波斩浪,排成绵延数里的雁翎阵型,浩浩荡荡地向北进发。

  旗舰“三宝号”的最高层甲板上,郑芝龙双手按着被海盐浸透发硬的木质围栏。

  他穿着一件没有缀补子的束袖劲装,海风将他的头发吹得向后倒飞,粗糙的脸颊被咸涩的水汽打得微红。

  郑芝龙的胸腔里,正有两股截然不同的情绪在来回冲撞。

  激动,是因为大明两百年来,水师从未有过如此煊赫的地位。

  皇上钦点,让他统帅这支庞大的舰队北上渤海。这意味着他郑芝龙彻底洗脱了海盗的底子,真正成了大明帝国战争机器里不可或缺的一环。

  但激动之余,更多的却是忐忑。

  郑芝龙转过头,看了一眼甲板上正在用粗麻绳固定红夷大炮的水手。

  这些闽南汉子,在海上驾船、接舷跳帮是一把好手。

  大员岛一战,他们用火炮和天灯轰碎了荷兰人的棱堡,打出了大明水师的威风,却在攻城的时候狼狈不堪。

  辽西走廊的岸上,是没有帆的。

  建奴的八旗铁骑,更没有一艘可以在海上交战的舢板。

  “水营上了岸,火铳都端不稳。”郑芝龙的眼神中带着忧虑。

  一阵沉稳的皮靴踏板声从身后传来。

  锦衣卫南镇抚司千户李千秋,端着两个防风的锡制酒壶,走到郑芝龙身侧。

  他将其中一个酒壶递了过去。

  “侯爷,渤海的风硬,喝口南洋的朗姆酒暖暖身子。”

  郑芝龙接过酒壶,拔开塞子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管滚入胃底,驱散了几分秋末的寒气。

  “李千户。”郑芝龙捏着酒壶,目光投向北方灰蒙蒙的海天交界处,“本将是个粗人,有一说一。皇上调舰队北上,沿途补给耗费的银两是个天文数字。建奴在岸上骑马,咱们在海里开船。若是皇上指望水师登陆去跟八旗步战,这几万闽南子弟,怕是填不满辽西的烂泥坑。”

  李千秋没有立刻搭话。

  他举起酒壶喝了一口,转过身,背靠着围栏,看着甲板上那一尊尊用油布罩起来的重型火炮。

  “郑提督把心放回肚子里。”李千秋的声线平稳,“皇爷没打算让水师上岸去拼刺刀。”

  郑芝龙转过头,眉头微皱。

  “那调咱们来做什么?封锁海面?建奴连块舢板都没有,封谁?”

  李千秋从怀中摸出一份密封的羊皮海图,在栏杆上展开。

  “辽西走廊,一侧是燕山余脉,一侧是渤海。黄台吉若要倾国之兵寇关,几十万大军和辎重,只能沿着这条狭长的海岸线扎营前行。”李千秋的手指在海图的海岸线边缘重重划过,“皇爷要的,不是让水师的将士上岸和建奴硬碰硬,但是你们在关键时刻,有大用!”

  郑芝龙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仅如此。”

  李千秋将羊皮海图卷起,重新塞回怀里。

  他转过头,直视着郑芝龙的眼睛。

  “这次北上,皇爷,要御驾亲征。”

  “哗啦。”

  郑芝龙手腕一抖,锡酒壶里的朗姆酒泼洒出来,溅在他的手背上。

  这位在南洋风浪里杀人如麻的海盗头子,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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