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349节
御驾亲征。
大明朝自土木堡之变后,两百年来再未有过的决议。
皇帝亲临前线,这意味着大明帝国这部庞大的国家机器,已经将所有的齿轮咬合到了最高转速。
户部的太仓、西山的锻锤、江南的赋税,全天下的资源都在朝着山海关倾泻。
“皇爷……亲自出关?”郑芝龙干咽了一口唾沫。
“天子守国门。”李千秋转身,面向北方,“皇爷说,黄台吉想抢粮活命。大明,就给他送去十万个索命的活阎王。这辽东的天,该换换颜色了。”
郑芝龙没有再问。
他猛地转过身,面向甲板下方的传令官,扯开嗓子爆出一声嘶吼。
“升满帆!告诉各舰管带,日夜兼程!五日之内,舰队必须在山海关外海下锚!”
……
太行山脉,井陉古道。
秋风裹挟着黄土和枯叶,在狭窄的山谷间发出凄厉的尖啸。
干硬的泥土路上,一支三千人的队伍正在徒步跋涉。
没有鲜亮的旌旗,没有整齐划一的军服。这群人大多穿着粗布短打,外面套着半旧的棉甲。
但他们的步伐出奇的稳,每个人肩膀上都扛着一杆西山出产的燧发枪,腰间挂着装满定装纸弹筒的牛皮弹匣。
三千陕西老营。
李鸿基走在队伍的最前头。
他咬着一块干硬的杂粮饼子,就着军用水壶里的凉水,用力咀嚼着。
粗大的骨节在握着水壶时凸起,他的下颌骨因为用力而显出棱角。
刘宗民扛着一把沉重的斩马刀,快步走到李鸿基身侧。
“大哥,”刘宗民用手背抹去鼻子底下的两道黄土,“咱们这三千弟兄,在米脂种地种得好好的,朝廷一纸调令就给拉出了太行山。关外那建奴到底长什么样,弟兄们心里都没底。”
李鸿基咽下嘴里的饼子,将水壶挂回腰间。
他没有直接回答刘宗民,而是转过头,看着身后那蜿蜒在山道上的三千陕北汉子。
“宗民,你还记得三年前,咱们在延绥镇当差的时候,过的是什么日子?”
刘宗民愣了一下,随即朝地上重重啐了一口唾沫。
“咋能忘?狗日的边将喝兵血,咱们一年发不到三个月的半饷。肚子饿得前胸贴后背,还要被当成牲口一样使唤。那时候,弟兄们看谁都不顺眼,半夜里做梦都在磨刀,想着哪天反了他娘的。”
“那现在呢?”李鸿基反问。
刘宗民拍了拍腰间鼓鼓囊囊的钱袋,又拍了拍肩膀上的火枪。
“现在?现在皇上给咱们分了田,秋收刚打下粮食。这火枪是新的,定装火药管够。最要紧的是,这军饷是内务府的太监直接发到咱们手里的现银,没被当官的扒过一层皮。”
李鸿基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继续迎着风大步向前。
“咱们这帮人,骨子里全是反骨。谁不让咱们吃饭,咱们就杀谁。”
李鸿基的话透着直白与狠辣。
“大明以前的官贪,咱们恨大明。但现在的皇上,他杀贪官比咱们还狠。他把那些脑满肠肥的老爷们剥皮揎草,把抄出来的银子换成粮食和火枪发给咱们。”
“哒、哒、哒。”
前方的山口处,一骑快马飞奔而来。
马上是一名背插红色认旗的锦衣卫力士。
战马在李鸿基身前十步外急停,马蹄在黄土上刨出两道深沟。
力士翻身下马,从怀中抽出一份兵部的明黄调令。
“李将军!兵部急令!”
力士大口喘着粗气。
“皇上已下诏,御驾亲征!十日后,五万大军在德胜门外誓师出关。兵部令陕西老营,务必在五日内抵达京郊大营,汇入天雄军序列!”
李鸿基的手掌猛地僵住。
他一把夺过那份调令,虽然识字不多,但“御驾亲征”四个大字他认得清清楚楚。
刘宗民凑上来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
“乖乖……皇上亲自打仗?”
李鸿基将调令死死攥在掌心里,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胸腔里那股常年压抑的、暴戾的野性,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被彻底点燃。
这世道,文人讲究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当官的永远躲在后面让小兵去送死。
但现在,那个高坐在紫禁城里、发给他们土地和粮饷的皇帝,竟然要自己提着刀去最前线拼命。
“好!”
李鸿基猛地拔出腰间的雁翎刀,刀尖直指昏黄的天空,爆出一声如闷雷般的狂吼。
“这才是真汉子!这才是值得咱们陕北爷们去卖命的皇上!”
李鸿基霍然转身,面对着身后因为停下而面露疑惑的三千老营精锐。
“弟兄们!都竖起耳朵听好了!”
李鸿基的嗓音在山谷中回荡。
“皇上要亲自出关,去剁建奴的脑袋!人家是天子,都不怕把命撂在关外。咱们这帮吃着皇粮、分了田地的泥腿子,难道要当缩头乌龟吗?!”
“不当!”三千人的队伍里,爆发出阵阵低吼。
“脚底板都给老子踩实了!急行军!五天之内赶到京城!谁要是掉队,不用建奴动手,老子先活劈了他!”
“杀!杀!杀!”
震天的呼喝声惊飞了山林里的宿鸟。
三千名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流民悍卒,带着狂热的战意,加快了行军的步伐。
京师。西山,大明皇家兵工厂及天雄军大营。
浓重的黑烟从高耸的砖砌烟囱里源源不断地喷吐而出,遮蔽了半边天空。
沉闷的水力锻锤声,以一种极其稳定的频率,一下一下地砸在烧红的钢锭上。
大地在震颤,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煤烟味和生铁淬火的焦糊味。
这里没有战前的惶恐,只有工业化战争机器彻底运转时的冰冷与高效。
天雄军大营内。
三万名身穿深蓝色罩甲的步卒,站成了无数个绝对平行的横列。
没有交头接耳,没有多余的动作。
每一名士兵的脚边,都放着一个打开的木箱。
卢象升穿着一身厚重的精钢鳞甲,头戴铁盔,大步流星地穿行在方阵之间。
他没有去训话,也没有去鼓舞士气。
他只是在检查细节。
“定装药筒,每人八十发。”卢象升走到一名火枪手面前,拿起他弹匣里的一个油纸筒,手指捏了捏纸筒底部的火帽,随后放了回去。
“刺刀插拔,演练一百次。卡槽若有滞涩,立刻去辎重营换新的。”
卢象升的声音冷硬。
在陛下的理念里,这三万人不需要有自己的思想。
他们只需要在面对八旗重骑兵冲锋时,能够像闭着眼睛一样,机械地完成“咬纸筒、倒火药、压实、举枪、射击”这五个步骤。
只要阵型不乱,只要火力不断,这三万人就是一面无坚不摧的钢铁城墙。
大营的另一侧,是八千关宁铁骑的驻地。
这里的气味截然不同,充满了浓烈的马粪味和豆料的香气。
赵大海没有穿甲,他打着赤膊,正蹲在马槽边。
他手里拿着一块干硬的盐巴,仔细地塞进一匹战马的嘴里。
“豆料的配比再加一成黑豆,鸡蛋每天必须敲两个进去。”赵大海转过头,对着身后的辎重官吩咐道,“这帮畜生要背着连人带甲三百斤的重量去冲阵。吃不饱,冲不起来,咱们全得交代在辽西的冻土上。”
八千匹高头大马,八千套上过防锈油脂的重型马铠。
关宁铁骑的士兵们正在用细砂布打磨着手中的马枪和马刀。
曾经那个在辽东拥兵自重、吃空饷的军阀部队,在经过大明皇家军事学院的彻底洗牌后,已经变成了纯粹的杀戮工具。
祖大寿穿着副将的号衣,坐在一堆草料包上。
他用一块浸了清油的抹布,反复擦拭着手中的长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