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416节
大冶县城外的欧阳氏本家大宅,显得格外气派森严。
这是一座五进五出的大院落,飞檐翘角,粉墙黛瓦。
高大的朱漆大门前,摆着两尊威风凛凛的汉白玉石狮子,门阶上打扫得一尘不染。
十几个腰间挂着雁翎刀的家丁在门口来回巡视,眼神桀骜。
正堂内的装潢华丽起拍,角落里的紫铜香炉里燃着上等的檀香,青烟袅袅。
欧阳泰穿着一身价值百两的极品湖丝直裰,外面披着一件名贵的紫貂皮大氅。
他靠在铺着厚厚狐皮的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枚油光水滑的闷狮核桃,正半眯着眼睛,听着底下的矿头汇报上个月的出铜进项。
那矿头穿着绸缎面子的棉袄,点头哈腰地站在堂下,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意。
“老爷,上个月西山的几个老铜窑,出了三万斤上等精铜。按您的老规矩,全都没走官府的盐铁道,直接装船,从水路夜里发给了江南苏州府的几个大主顾。现银已经结算清了,全换成了黄金和南洋的珍珠。”
矿头伸出五根短粗的手指,比划了一个数字,压低声音道:“这笔进项,折算成现银,足有这个数……”
欧阳泰那张保养得宜、满是富态的脸上,嘴角微微牵扯了一下,手里盘核桃的动作没停,发出“咔咔”的摩擦声。
在大明朝,私自开采铜铁并走私贩卖,是杀头的重罪。
但在欧阳泰眼里,大明律不过是用来约束那些无权无势的泥腿子的废纸。
县太爷吃着他的冰敬炭敬,湖广的巡抚甚至还要仰仗他家族在京城的人脉。
这大冶的山水,就是他欧阳家的提款机。
“银子入库吧。把账做平,给县衙的那份干股照旧送过去。”欧阳泰慢条斯理地说道,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慵懒,“告诉底下的那些矿工,这个月的定额再加两成。完不成的,扣发两成口粮。若是有人敢闹事,直接打断腿扔进废矿坑里。这年头,两条腿的蛤蟆不好找,想吃口饱饭的流民多得是。”
话音未落。
“砰——!”
欧阳家那两扇厚重的、包着黄铜门钉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用一种极其蛮横的巨力直接撞开。
“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闯欧阳府!”
院子里几十名手持水火棍和雁翎刀的护院家丁立刻警觉。
这些平日里在乡里横行霸道惯了的豪奴,纷纷大声呵斥着,如同一群被激怒的恶犬般围了上去。
但他们的呵斥声只持续了半息,便被一股迎面扑来的肃杀气息硬生生堵在了嗓子眼里。
五十名身穿锦衣卫飞鱼服、外罩细密锁子甲的力士,踏着歪倒的大门跨过门槛。
他们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如临大敌的家丁,也没有像寻常官差那样大声叫嚷着表明身份。
这五十人眼神冷漠到了极点,动作如出一辙,直接在天井两侧列成两排,右手不约而同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带队的锦衣卫百户名叫陆长峰。
他本是辽东军中的夜不收,在浑河之战中立了功,被选拔进了锦衣卫的勘探先遣队。
陆长峰脚蹬皂地粉底的军靴,腰间不仅挂着绣春刀,还配着一把西山出产的短管后装燧发铳。
他大步流星地穿过天井,径直走入正堂。
欧阳泰猛地站起身,手里的核桃停止了转动。
他毕竟是见过世面、在官场打滚多年的地方豪强。
虽然对锦衣卫的突然闯入感到心惊肉跳,毕竟厂卫的名声在外,但这大冶县山高皇帝远,他心中依然保留着几分属于江南士绅的体面与傲气。
“锦衣卫办案,也得讲大明律!”欧阳泰强压着心头的慌乱,挺直了腰板,厉声喝问,“本官曾任礼部郎中,与朝中多位阁老有旧!这大冶的知府也要给老夫三分薄面。尔等无故破门,莫不是以为这湖广地界,没有王法了?!”
陆长峰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仿佛面前站着的只是一具正在说话的尸体。
他走到正堂那张名贵的黄花梨桌案前,从贴身的牛皮袋里抽出一张纸。
那是一沓大明皇家银号发行的会票。
纸张挺括,边缘整齐,紫铜丝编织的防伪水印在堂外阴沉的天光下,依然隐隐作现。
“啪。”
陆长峰将那一沓会票重重地拍在黄花梨桌案上,没有半句废话。
“大冶西山的铜矿,连同南坡的露天铁矿。大明皇家重工业总局征用了。这是买山的银子。”
欧阳泰愣了一下,低头瞥了一眼桌上的会票。
总共两万两。
大冶的铜铁矿山,那是欧阳家几代人经营的聚宝盆,是源源不断产出黄金的摇钱树。
莫说两万两,就是二十万两、两百万两,也买不断那地底下日夜挖掘的财富。
这两万两的会票,连那些矿山一年产出的市价两成都不到。
欧阳泰怒极反笑,脸上的肥肉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猛地一拍桌子,宽大的衣袖直接将那张会票扫落在地。
“荒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欧阳泰指着陆长峰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再也顾不上什么士绅的仪态。
“那是老夫祖上跟随成祖爷靖难时,朝廷御赐的勋田祖产!是有太祖高皇帝铁券丹书作保的私产!你们这些阉党鹰犬,拿一张破纸就想吞了老夫百年的基业?你们当老夫是三岁的黄口小儿吗!”
“老夫告诉你们!今日别说两万两,就是二十万两,这祖宗的基业,老夫也断然不会交出半寸!”
“来人!”
欧阳泰深知,跟这些特务没有道理可讲,唯一的办法就是用绝对的武力把他们压下去。在这座大宅子里,他养的家丁足够将这五十个锦衣卫剁成肉泥。
随着他的一声暴喝。
“哗啦啦——!”
正堂内外,早就听到动静、暗中埋伏好的五百多名精悍家丁,瞬间从四周的厢房、连廊和倒座房处如潮水般涌出。
这些家丁并非普通的乌合之众。他们手中不仅拿着长刀和铁棍,前排的几十人甚至端着私自打造的鸟铳和军用连弩。五百多人将陆长峰这五十名锦衣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水泄不通,黑压压的一片,杀气腾腾。
“把这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鹰犬给我拿下!死活不论!出了事,老夫亲自上京师去敲登闻鼓!去都察院告他们强夺民产!”欧阳泰躲在家丁的重重护卫后,歇斯底里地咆哮。
在他看来,大明朝历来讲究皇权不下县。在这大冶县,他欧阳家就是土皇帝。这五十个外来的锦衣卫,就算再能打,也不可能在几百号全副武装的家丁围攻下讨得了好去。只要把生米煮成熟饭,把这些人杀了毁尸灭迹,凭着江南和湖广官员在朝堂上的鼓噪,法不责众,最终朝廷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最多就是罚点银子了事。
陆长峰看着周围那些明晃晃的刀枪,看着那些对准自己的黑洞洞的鸟铳枪口。他的眼神中依然没有半分波动。
他甚至连腰间的绣春刀都没有拔出来。
他只是弯下腰,将那张掉在地上的皇家银号会票捡了起来,用手指轻轻弹去上面沾染的灰尘,然后慢条斯理地重新折好,塞回自己胸前的皮袋里。
“敬酒不吃。”
陆长峰抬起头,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家丁,犹如看着一具正在迅速腐烂的死肉,死死地盯住欧阳泰。
“杀。”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从这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锦衣卫百户口中吐出。
“铿!铿!铿!”
正堂内外的五十名锦衣卫力士,根本没有结成任何防御阵型。面对十倍于己的敌人,他们不需要防御。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左手撩起飞鱼服的下摆,右手瞬间从腰间拔出了那把造型奇特的火器。
西山兵工厂特制,天启二式短管后装火铳。
没有点燃火绳的繁琐步骤,没有用通条从枪口填装火药和子弹的漫长停顿。
只需要大拇指扳开击锤,左手拉开机匣。
“咔哒。”定装纸弹筒推入,横向闭锁。
这套动作在辽西的暴风雪中他们已经演练了无数次,如今闭着眼睛都能在一息之内完成。
动作快得让周围那些还在举着鸟铳吹火折子的家丁们感到目眩神迷。
“砰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狭窄的院落和正堂内骤然炸响。五十把后装枪同时喷吐出刺目的橘红色火舌。
浓烈的白色硝烟瞬间弥漫了整个天井,火药爆燃产生的刺鼻硫磺味,在空气中迅速扩散,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五十颗圆锥形的子弹,毫无阻碍地撕裂了欧阳家丁单薄的布衫和皮肉。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家丁,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他们那还举着长刀的手臂僵在半空,胸口便接二连三地爆开了一团团触目惊心的血雾。
子弹在穿透人体的瞬间发生翻滚、变形,将他们的脏腑绞成一团烂泥,巨大的动能带着他们的尸体向后猛地仰倒,重重地砸在后排同伴的身上。
“啊——!”
“我的腿!我的肚子!”
惨叫声、肉体摔地的沉闷响声、濒死前的嘶吼声,在正堂和天井内连成一片。
那些原本以为仗着人多势众就能拿捏锦衣卫的家丁们,彻底被这种前所未见的恐怖火器打懵了。
他们手里的鸟铳还没来得及点火引燃火绳,甚至连锦衣卫的衣角都没摸到,便已经倒下了一大片。
但这种屠杀,才刚刚开始。
天启二式的射速,在这个冷兵器与火绳枪混用的时代,就是纯粹的降维打击。
